但他畢竟不是衝動之人,身為皇帝也不容他如此草率定罪。
線索模糊,尚不足以定罪;尤其柳清卿還家世顯赫、位份高,又是素有賢名的妃子。
“訊息的來源可靠嗎?”他聲音低沉,聽不出情緒。
“回陛下,總管說這是匿名投遞的,無法追查其來源。但所述細節,與御膳房小太監和瑤光殿那名宮女的行跡都對得上,奴才以為……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”江德祿暗暗探看了一眼皇上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蕭衍沉默良久,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道命令,“給朕盯緊瑤光殿,一應人等,出入言行,都給朕細細地查。”
“但記住,沒有朕的旨意,沒有確鑿證據之前,不許驚動賢妃,更不許動瑤光殿的一草一木!”
“奴才遵旨!”江德祿鬆了口氣,連忙叩頭應下。
他知道,陛下這是起了疑心,也不枉他冒著風險、為純昭儀過來這一趟……
此事的矛頭,在楚大人的引導下,已轉向了瑤光殿。
往後的事,他人在敬事房估計也是愛莫能助,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……
蕭衍深吸一口氣,敲了敲案几,目光落在江德祿顫抖的肩頭上,“他身為總管太監都不敢前來,你一個敬事房的,又何苦蹚這攤渾水?”
案几上燭臺爆出輕響,映亮江德祿額頭上一層的薄汗。
他重重地磕了個頭,卻不敢抬起來,“奴才本該學著其他人明哲保身,只是……”
他原本也是不敢過來的,只是……
李姑姑對他有恩,自己小小年紀就淨了身當了太監。
那時候,他還叫小江子,在這宮裡是任人欺凌。
那年寒冬臘月的,他才七歲便起了高燒不退,年長的太監們都已備好了草蓆,只待他嚥氣了。
後來,還是李姑姑親自過來,以她的名義請太醫院的太醫開了方子,這才有他江德祿的今天。
只可惜等他爬上來,李姑姑早已出宮榮養多年了。
而那麼多年,李姑姑不求回報,只囑咐了他純昭儀那麼一件事,他這才硬著頭皮過來了……
江德祿喉結滾動著,將“昭儀娘娘”四個字咽回肚裡。
跪伏在地上,用袖口擦了擦眼眶,“奴才伺候皇上這些年,曉得您最憎這些腌臢勾當。再說這等毒害嬪妃的事,哪處不沾著人命?”
“奴才縱然位卑,也看不慣有人借宮闈作筏子,把宮規人命踩在腳底下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倒讓蕭衍放下了戒心。
當奴才的想搏一把,拼個運氣往上爬,倒也無礙;只是這心思得要正,最起碼要像江德祿這樣,明白什麼為重才好。
蕭衍正端起茶盞,聽江德祿又磕了個頭,“奴才信皇上是明君,斷不會因奴才人微言輕就隨意遷怒。再說了,若是真能替皇上分些憂,那就是祖上世世代代積攢下來的福氣,奴才便是掉了腦袋也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蕭衍突然笑出聲,隨手將一顆橘子扔到他的面前,“內務府總管年紀也大了,朕覺得他該好好休養了。”
江德祿猛地抬頭,不敢置信地拾起橘子捧在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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