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,您都連著好幾天沒怎麼好好用膳了,”她說著,有些哽咽,只拿帕子角蹭著眼角,“您好歹顧著身子,才好跟那幫人周旋啊。”
連翹微皺眉頭,聲音平靜,卻透著一絲冷意,“慌什麼?陛下只是懷疑,又沒有證據。越是這樣,咱們越要沉住氣。”
柳清卿放下眉筆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,“柳美人那邊怎麼樣了?”
“嚇得不輕,整天閉門不出,聽說還病了一場呢。”
“病得好。”柳清卿淡淡道,“以本宮的名義,送些補藥過去。帶句話,就說本宮知道她受了驚嚇,讓她好生養著,沒事別出門走動,免得惹禍上身。”
這話既是哄著柳明薇安心,也是在拿話敲打她,更須得將她緊緊看住了。
她如今就像只驚了魂的雀兒,不定什麼時候就亂撞亂啄,得防著她慌了神,吐露些不該說的話。
“是。”
“還有,”柳清卿起身走到窗邊,望著院子裡噤若寒蟬的宮人們,“既然有人想把水攪渾,那咱們就幫他把水攪得更渾。”
“去查查,純昭儀出事前,除了咱們,還有誰跟她有過節?找些蛛絲馬跡,不用太實在,似是而非最好,想辦法遞到內務府那些能幹的人手裡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連翹心領神會,這就是要禍水東引了。
可這潭水,該怎麼攪得更渾些?
答案,顯而易見……
賢妃的後手,已不動聲色地鋪開。
她心裡清楚,如今皇上既已生疑,硬碰硬只是下策;唯有拿軟法子佈下迷霧,才能給自己掙出一片轉圜的餘地。
不出兩日,內務府當值的管事太監正對著一疊卷宗犯愁,廊下卻已聚了好幾撥遞話的太監宮女。
偏生頭起事兒就來得蹊蹺,御膳房洗菜的婆子卷著袖子闖進來,說前日掌燈時分,眼瞅著皇后娘娘宮裡當差的小祿子,貓著腰往御膳房的後窗塞了個油紙包。
那婆子邊說邊抹汗,袖口還沾著些未洗淨的菜汁,“老奴本想上前問句,可那小祿子眼神跟刀子似的,咱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嚇啊。”
這事還沒理出個頭緒,滿宮裡的碎嘴子又傳開來了。
有個灑掃的小太監賭咒發誓,說前兒在御花園裡,親耳聽見失了勢的李美人,在跟貼身宮女咬耳朵,說什麼純昭儀那狐媚子早該栽了”。
這話傳到內務府時,已演變成了李美人買通了御膳房的學徒,要往純昭儀的湯品裡下東西了。
更有離譜的傳言,說是那純昭儀不知從哪得了偏方,說是吃了硃砂就能一舉得男,這才昏了頭、用了蠢法子。
等到察覺到身體異樣,擔心承擔不起有損龍胎的罪名,這才扮作了被害的模樣,將這髒水給潑了出去……
內務府當值的太監們大半夜了,仍圍在桌案邊交頭接耳。
一個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,昨兒才剛封查了瑤光殿的庫房,今兒這線索就跟柳絮似的亂飛,真真假假地攪在一塊兒。
倒像是有人拿了把亂草,硬生生塞進了本該條理分明的案卷裡。
可誰也不敢將此話說出口,更不敢往這上面細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