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奚紇的動作極快,也極其隱秘。
他的暗線悄無聲息地將這些毒,以同樣的方式下到了,除了坤寧宮和瑤光殿正殿之外,幾乎所有嬪妃居住的宮苑裡。
藥性的發作需要時間,也需要引子。
夏日的天氣愈發悶熱,便是最好的催化劑。
起初,只是些細微的變化。
先是低位份的呂常在、徐常在,往日里她們謹小慎微,連大聲說話都不敢,這幾日卻莫名地心浮氣躁,一點小事便能引燃火氣。
宮女伺候時不小心打翻個茶杯,或是姐妹間一句無心的玩笑,都能惹來一陣尖利的斥責,或是含沙射影的抱怨。
宮人們私下裡嘀咕,只覺得兩位小主近來脾氣見長,許是天熱的緣故。
二人之間的口角也多了起來,為了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爭執半天。
往日還算和睦的,如今連見面時的笑容也勉強了許多,言語間時常夾槍帶棒。
空氣中彷彿瀰漫著,一股無形的火藥味,真是一點就著。
但這股邪火,很快便燒到了更高位的妃嬪身上。
這日清晨,眾人前去坤寧宮請安,氣氛便明顯不對了。
沈清晏雖仍是強打著精神,接受嬪妃朝拜,卻也能敏銳地察覺到,底下坐著的眾人,眉宇間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緊繃與焦躁。
恰巧昨兒個,內務府新進了一批江南貢上的軟煙羅,輕薄透氣,花色新穎。
沈清晏想著近日後宮不寧,或許藉此安撫一下,便命人將料子呈上,讓各位妃嬪挑選;順便也提了提即將舉行的冊封禮,希望大家以和為貴。
色彩斑斕的布料一展開,果然吸引了眾人的目光,殿內暫時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,和低低的讚歎。
然而,這短暫的和諧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按慣例,本該是位份最高的賢妃先挑。
柳清卿卻端坐著沒動,臉上掛著慣常的、溫和而嫻靜的微笑,目光轉向坐在下首的趙玉兒,開口道,“皇后娘娘,依臣妾看,今日這料子,還是讓純妃妹妹先挑吧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帶著一種看似體貼,實則暗藏鋒芒的意味,“純妃妹妹如今有著身孕,陛下又時常掛念,正是恩寵正濃、需要鮮亮顏色的時候,臣妾雖忝居高位,也該讓著妹妹才是。”
這話一齣,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不少妃嬪的目光,都投向了趙玉兒,那眼神里混雜著嫉妒、不滿,還有被藥物放大後的莫名火氣。
賢妃這話,明著是賢惠謙讓,暗地裡卻是在給趙玉兒拉仇恨,把她架在火上烤。
若是往常,趙玉兒或許會謙遜推辭一番,維持彼此的體面。
但今日,她想起芍藥下毒之事的後怕與憤怒,再看賢妃這副偽善面孔,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。
既如此,何不借此機會,好好出口惡氣。
她抬起眼,迎上賢妃的目光,臉上竟也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,反而帶著一股譏誚,“賢妃娘娘這話,臣妾可不敢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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