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情狀落在柳明薇的眼裡,像根細針,冷不丁紮了一下心口,刺得她眼底微微發澀,連帶著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她猛地別開眼,端起茶盞湊到唇邊,藉著一口微涼的茶水,硬生生將那股翻湧上來的澀意,壓了下去。
她沒立刻叫起,而是慢條斯理地,用杯蓋撥了撥浮沫,才放下茶盞,似笑非笑地開口道,“我當是誰,原來是衛采女。這一大早的,倒是勤勉。”
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絲譏諷。
呂采女接過話頭,臉上堆起略顯誇張的笑容,“可不是嘛,衛妹妹如今身份不同了,這規矩禮數自然是半點不敢錯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妹妹昨夜侍奉完昭儀娘娘的病,又接連著侍奉陛下辛苦,今晨又起這麼早,可別累著了身子。”
這話聽著是關心,實則點明瞭,她是拾了純昭儀的漏才得以侍寢,帶了幾分曖昧的揶揄。
徐采女也掩口輕笑,聲音細細的,“柳姐姐、呂姐姐說的是。衛妹妹年輕,又是新承恩澤,想必精神頭足著呢。”
“只是這宮裡的規矩多,妹妹初封位份,往後要學的地方還多,凡事謹慎些才好。”
她這話更是綿裡藏針,點著衛青禾讓她夾起尾巴做人。
衛青禾維持著行禮的姿勢,垂著眼瞼,將亭中三人,或明或暗的刁難聽在耳中。
臉上火辣辣的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緊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徒勞,只會授人以柄。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依舊平穩恭順,“謝美人、各位姐姐的關懷。妾蒙天恩浩蕩,唯知謹守本分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”
柳明薇見她這般低眉順眼、油鹽不進的模樣,心中那股無名火更旺,卻又抓不住錯處。
只得冷哼一聲,帶著幾分不耐煩揮了揮手,“行了,起來吧。杵在這兒也沒什麼事,該幹嘛幹嘛去。”
“是,妾告退。”衛青禾再次福身,這才直起身,帶著杏兒,目不斜視地從亭前走過,沿著迴廊繼續向正殿方向行去。
直到拐過彎,衛青禾一直繃緊的背脊,才敢鬆弛了幾分。
杏兒跟在身後,到底年紀輕,才兩三句便已氣得不行,低聲道,“小主,她們……”
“噤聲。”衛青禾頭也未回,低聲打斷她,“宮裡行走,謹言慎行。”
杏兒立刻閉了嘴,不敢再多言。
主僕二人沉默地走在寂靜的廊下,只聞得裙裾拂過地面的細微聲響。
到了門口,衛青禾斂了斂心神,垂首步入坤寧宮正殿。
她不敢抬眼亂看,只盯著腳下的地面,一步步走到,殿中早已備好的拜墊前。
她停下腳步,整理了一下裙襬,然後緩緩屈膝跪下,雙手交疊置於額前,繼而深深俯下身去,額頭輕輕觸在微涼的地面上。
整個動作流暢而恭敬,帶著初封妃嬪該有的謹慎。
“妾,采女衛氏,”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,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,“叩謝皇后娘娘,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話音落下,殿內一片寂靜,只餘薰香嫋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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