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況,這後宮妃位多懸,他想抬舉一個家世不顯的,也是正常。
於公於私,這似乎都合情合理。
更何況,純昭儀那孩子……也真是難為她了,是該給她晉晉位分,略微寬勉一二罷。
然而,還不等沈清晏開口,柳清卿卻輕輕放下茶盞,聲音柔和地率先開了腔,“陛下思慮周全,體恤純昭儀妹妹,更是疼愛咱們昭華,此意自然是極好的。”
她先定了基調,表示支援,繼而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,“只是……臣妾方才,正與皇后娘娘核對賬目。”
“眼見著今年後宮用度,因著各地災荒,陛下又屢次下旨減免賦稅,著實不似往年寬裕。”
“公主大婚在即,各項儀制、賞賜、宴席,皆是莫大的開銷,需得仔細籌劃,方能不失天家體面,又不至過於耗費民力。”
她抬眼看向皇帝,眼神誠懇,帶著為君分憂的鄭重,“此時若再行冊封之禮,雖是大喜之事,但相應的份例、儀仗、宮人賞賜,皆需按制增添,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”
“臣妾是擔心……恐招致前朝,那些不明就裡的言官非議,說陛下……說後宮靡費。再者,”她語氣愈發委婉。
“純昭儀如今已居昭儀之位,深受皇恩,又懷有龍嗣,福澤正隆。”
“這晉封之事,待公主大婚之後,或待昭儀妹妹順利生產後,再行操辦,似乎……更為水到渠成,也更能彰顯,陛下的隆恩浩蕩,陛下以為呢?”
柳清卿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。
她半句沒提對純昭儀的不滿,只悄悄把話頭轉了向。
一個是後宮的用度開銷,一個是言官們的口舌非議。
這兩樣,偏是皇帝最上心的去處。
如此一來,既顯出她沒陷在善妒的計較裡,事事都顧著大局;又給皇帝的提議,硬生生地攔了道實打實的坎兒。
末了,她還補了句“暫緩些時日再辦”,事兒說得合理妥帖,聽著全無不妥。
旁人便是想反駁,也找不出半分錯處來。
蕭衍聽完,眉頭不由的地蹙了一下。
賢妃提到的事項,確實是他需要權衡的因素,這使他不由地沉吟起來。
這時,一直安靜聆聽的沈清晏,緩緩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裡依舊帶著些許虛弱,卻是清晰平和,“賢妃妹妹慮國慮民,心思縝密,所言確有道理。”
她先肯定了賢妃,隨即話鋒一轉,“不過,臣妾以為,陛下此意,重點在於為昭華祈福。公主遠嫁,乃國之大事,亦是為人父母的,心頭最難捨之事。”
“若能借此吉兆,祈佑公主在北漠平安順遂,早日開枝散葉,穩固邦交。這其間的意義,遠非金銀可以衡量。”
說罷,她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胸口,語氣裡帶著濃厚的哀傷與懇切,“臣妾身為母親,私心裡想著,能看到一位福澤深厚的妃嬪,在昭華離家前,親手喂她吃下那象徵多子多福的果子,這顆心……也能稍稍安穩些。”
“純昭儀性情溫良,如今又身懷龍胎,由她行此禮,再合適不過了。至於開支用度,”她看向賢妃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便從本宮的份例中勾減一些,或是將冊封儀程儘量簡化,務求莊重而不奢靡即可。”
“想來,前朝的諸位大人,亦能體諒陛下與臣妾,這一片為人父母的愛女之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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