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個字,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。
他的眼前,彷彿浮現出母后強撐著病體,在後宮與前朝中周旋操勞的模樣。
能想到,她為自己這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兒子,和即將嫁去北漠的女兒,日夜懸心,不得安寧………
一股尖銳的酸楚,猛地衝上鼻腔,他猛地閉上眼,手中的信紙被攥得皺成一團,手背上青筋隱現。
他為人子,本該在父母身邊盡孝,為母分憂。
他為人兄,應把關妹妹婚姻大事,為她考量。
可如今,母后病倒在床、妹妹或許要遭遠嫁之苦,他卻遠在這窮鄉僻壤。
連一杯湯藥,都無法親手奉上;連一句拒絕,都不能替她言出。
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愧疚,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他霍然起身,在狹小的書房裡,煩躁地踱了兩步。胸腔裡堵得厲害,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京城,飛到母后的病榻前。
可是……
他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案頭,那張未完成的河渠圖上,那些記載著民生疾苦的冊子上。
這裡的河工正到了緊要關頭,春耕的後續事宜也是千頭萬緒,無數百姓的生計繫於此地。
他身為欽差,奉旨而來,豈能因私廢公,半途而廢?
忠與孝,家與國,在此刻形成了尖銳的衝突,撕扯著他的內心。
他緩緩坐回椅上,將那張皺巴巴的信紙,一點點地撫平,動作緩慢而沉重。
燭火映照著他雖年輕卻已顯堅毅的側臉,還有他緊抿的唇和微紅的眼眶……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提筆,鋪開一張信箋,濃墨在筆尖凝聚,卻遲遲未能落下。
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終只化作寥寥數行:
“兒臣遙叩母后金安。聞母后鳳體違和、妹妹或將遠嫁,憂心如焚,恨不能立侍榻前。兒在外一切安好,河工春耕事宜進展尚順,必當恪盡職守,不負父皇母后期許。萬望母后寬心靜養,勿以兒為念。待此間事了,兒即速歸。”
寫罷,他放下筆,看著那墨跡未乾的字跡,心中依舊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,這薄薄的一紙書信,根本無法慰藉母后的病痛與憂思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夜風帶著溼熱的氣息湧入,遠處傳來幾聲零落的犬吠。
他望向京城的方向,夜色濃重,什麼也看不見。唯有天際那幾顆寥落的星子,閃爍著悽清的光。
這一刻,他比任何時候都更能深刻地體會到,身為皇家子弟,這份榮耀背後的沉重代價。
他必須在這裡,把父皇交給他的差事辦好,讓這裡的百姓能活下去,活得更好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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