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指尖,劃捻著柔軟的錦被邊緣,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和觸感。
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試圖將那些混亂的、令人臉熱的畫面驅散,卻只覺得胸口更加窒悶了。
“太后娘娘,該起身了。”丹若的聲音在帳外輕聲響起,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。
她是宮裡的老人了,自然察覺到了昨夜陛下的到來和二人相處異常,但她什麼也不會問,什麼也不會說。
錢琬鈺緩緩睜開眼,眸中一片沉寂,再無昨夜片刻的迷亂。她掀開被子,赤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,聲音平靜無波,“更衣梳妝吧。”
當晨光徹底照亮慈寧宮的牌匾時,錢琬鈺已端坐在主座之上。
她今日換了身衣裳,是石青色的緙絲大袖衫,上面還繡著細密的福壽紋,針腳工整,看著素淨又莊重。
就是這顏色對她來說,有些老氣了。
可這顏色,是丹若特意挑的。
丹若心裡盤算著,就是要用這沉鬱的石青色,把太后娘娘的年紀襯得更大些。
人的年歲看著越厚重,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儀,才越能讓人不敢輕視。
錢琬鈺的臉上還撲了層妝粉,粉很輕,薄薄的一層貼在皮膚上,剛好遮住那幾分藏不住的倦色,卻沒顯得皮膚過於滑膩。
她也沒敢多塗胭脂,只淡淡壓出了點氣色,生怕塗重了,反倒失了太后該有的沉穩。
髮髻也是丹若特地梳的,比平日裡更顯老成些。
她心裡明鏡似的,底下那些妃嬪,好些人的年歲和自己差不了多少,不刻意扮得莊重些,怕是鎮不住她們。
辰時正,殿外傳來掌事太監悠長的唱喏,“皇后娘娘率後宮眾妃嬪,給亞太后娘娘請安。”
朱漆殿門吱呀一聲,緩緩向內推開。
沈清晏走在最前頭,鳳袍的裙襬掃過地面,沒發出半點兒多餘的聲響。
後頭跟著賢妃、純妃、林妃,再往後是各宮的婕妤、貴人,還有位次最末的常在們。
個個都穿著合身份的衣裙,從殿門依次走了進來。
一霎時,滿殿都亮堂了起來,全是珠光寶氣。
頭上的金釵、珠花跟著步子微微晃動,折射出細碎的光。綾羅錦緞的料子裹著曼妙的身子,衣香還混著淡淡的脂粉氣,一點點漫在殿裡。
偶爾傳來幾聲環佩相擊的輕響,細碎又清脆,在這安靜的大殿裡格外分明。
妃嬪們個個都低著眉,順眼瞧著腳下的路,步子放得極輕。沒人敢抬頭亂看,也沒人敢交頭接耳,連呼吸都放得更平緩了。
她們跟著沈清晏的步子,一路走到殿中間那些鋪好的拜墊跟前,齊齊停下了腳步。
“臣妾/妾參見亞太后娘娘,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沈清晏沒半分遲疑,率先斂衽,雙膝穩穩磕在地磚上,雙手交疊按在身前,額頭輕輕貼向地面,行的是最鄭重不過的稽首大禮。
她身後的眾嬪妃哪裡還敢耽擱,也都齊刷刷跟著屈膝下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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