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榕見她不為所動,便又閒閒說道,“聽聞皇后娘娘極喜歡令愛,我早年間也見過江小姐一面,真是才貌雙全,不愧世家淑女風範。”
“這般品貌,合該常在宮中走動……與宮中貴人們多些往來,也是佳話一樁。”她將大皇子隱晦相連,語焉不詳。
溫方如唇邊笑意即刻便淡了,她輕輕擱下茶盞,拿起絹帕按了按唇角。
“林夫人過譽了,小孩子們的事,自有長輩們和天家定奪。我們底下做臣子的,唯有謹守本分,靜候天恩罷了。
楊榕聞言便心下了然,她是故意說的如此直白甚至是唐突的。如此看來,榮國公府不僅知情,只怕比她知曉得更早、更深。
這等世家門第,最重清譽,明哲保身是本能,此刻她怕是休想撬開半絲口風。
然而,方才的那番試探已足矣。
那瞬間的凝滯與迴避,已道盡榮國公府對局勢的洞悉與不安。
他們並未急不可耐,亦未慌亂失措,只選了最為穩妥的“靜候”。
這本身,便是態度。
如此想著,楊榕莞爾,便不再深言。轉而說起京中新出的繡樣,還有養顏養生之道。
一盞茶盡,楊榕也未多加停留,便起身告辭,“叨擾夫人許久,我也該回了。老夫人處,煩請夫人代為問安,願老夫人康泰。”
溫方如並未挽留,亦起身相送,“林夫人慢行,多謝記掛婆母。邊關苦寒,夫人與林將軍日後亦請珍重。”
送至二門,遙見那青帷馬車遠去,溫方如面上的笑意倏然斂盡,眉頭緊蹙,疾步折返。
“母親。”屏風後輕步走出一位少女,正是榮國公府的小姐江晚吟。
方才的一番對話,她俱聽在耳中。
溫方如牽過女兒的手坐下,長嘆一聲,“你可都聽見了?”
江晚吟頷首,眸光清亮,露出超越年歲的通透,“林夫人,是為林妃娘娘探風而來。”
“不止是探風,”溫方如輕笑著搖頭,壓低了聲音,“她是來提醒咱們,亞太后已然出手。林家……恐怕跟亞太后不在一邊,至少是不樂見其成。”
“她今兒個過來,是想知道榮國公府的態度,還想看看咱們有無應對之策。”
江晚吟默然片刻,這才輕聲開口,“母親,父親曾說過,大將軍林從之乃陛下純臣。”
“林夫人此行,恐怕更多的是為林妃在宮中的處境考慮,未必全然是站隊。”
“但無論如何,她今日給咱們透露的資訊很重要,亞太后娘娘,對這次的接風宴確有安排。”
“豈止是安排?”溫方如此刻是憂心忡忡,“怕是勢在必得了。”
“你舅祖父前日下朝,面色凝重,隱約聽聞他說了,陛下對亞太后……倚重甚深。這婚事,怕是……”
“母親,”江晚吟握住她的手,聲音雖輕,卻鎮定自若,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女兒與大皇子殿下不過數面之緣,殿下或許存了幾分青眼,然其婚姻關乎國本,豈容私情?”
“咱們榮國公府世代忠良,唯知盡忠報國,恪守臣節。若蒙天眷,是家門之幸;若無緣,”她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,復歸堅毅。
“女兒亦當坦然,絕無怨懟。更不敢令門楣蒙塵,令皇后娘娘為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