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憑這份洞若觀火的敏銳,這能將複雜利害說得令人如沐春風的能力………讓人在不知不覺中,便不由得卸下防備,心生親近。
再想到此人先前在北疆的一番作為,江廷昀的心中,驀然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。
他環顧這滿堂錦繡,竟悲哀地發覺,自己偌大一個榮國公府,這年輕一輩中,竟無一人能及得上眼前這年輕人的半分氣度與心性。
唯有他的女兒晚吟,那份七竅玲瓏、洞悉世情的通透,或可與此子一較高下。
念及此,他的心底不禁泛起一絲苦澀。
可惜啊,可惜!
若非門楣懸殊、家族牽絆,以此子的才情心智,倒真不失為晚吟的良配……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江廷昀的目光便不由得,在楚奚紇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也不知這小子……可曾議親否?
楚奚紇端坐椅中,面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,心裡卻莫名感到有點發毛。
對面那位老狐狸的眼神……有點兒不對勁啊。
剛剛還一副瞧不上的樣子,恨不得把他這個奸佞小人剮下一層皮。怎麼這會兒,眼神反倒變得……黏黏糊糊的?
裡頭還摻著點兒,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……嘶,這怎麼品著,竟有幾分……
慈愛?!
楚奚紇被自己腦子裡蹦出來的這個詞兒,震得一激靈,差點沒端穩手裡的茶盞。
他寧願被江廷昀怒視著,也好過現在這樣,看得他後脖頸子都感覺癢癢,汗毛都快豎起來了。
這老狐狸的葫蘆裡,到底是賣的什麼藥?
江廷昀端起茶盞,緩緩呷了一口,半晌才開口,輕嘆一聲,“楚大人有心了,陛下得良臣,是社稷之福。”
“可小輩們的姻緣,自有天意聖裁。我榮國公府世代忠良,只知忠君報國,謹守本分而已。”
“晚吟若得聖心,是她的福分;若無緣,亦是她的命數。榮國公府絕不會為了一己之私,行任何非分之舉。”
“宴席之上,但守禮法,秉持本心而已,楚大人以為如何?” 江廷昀雖覺得他說的有理,可端的依舊是“純臣”姿態,將問題輕巧地拋了回來。
楚奚紇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,便也沒多嘴勸說。
只是放下茶盞,起身一揖,“國公爺真是高風亮節,下官受教了,下官知曉如何做了。今日叨擾已久,告辭了。”
說罷,便也不再多言,算是點到即止,轉身離去了。
江廷昀看著他的背影,不由得笑著搖搖頭,這個楚奚紇……
這邊楚奚紇走出大門,夕陽的餘暉有些刺眼。他回頭望了望那威嚴的府邸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看樣子,榮國公府這塊硬石頭是難敲開了,可種子已悄然埋下,既然江廷昀的路子行不通……那便換個人就是了。
餘下的事,就看風雨來時,誰更懂得順勢而為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