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人定會覺得她在陛下面前的分量,恐怕連宮裡頭得臉的大太監都不及。
那麼,精明世故如林夫人,在女兒驟然失勢、被陛下禁足宮中的危急關頭,為何頭一個想到的,不是去求與林家有舊、或是手握實權的大臣宗親。
反倒是火急火燎地,攀上一個久居深山道觀不問世事、幾乎都快被宮廷遺忘的太妃?
這步棋,實在走得古怪。
這其中,必然隱藏著她尚未觸及的關竅,亦或是她無從知曉的因果勾連。
趙玉兒無聲地嘆了口氣,這便是家世低微、根基淺薄的無奈了。
在這盤根錯節的深宮裡,她所能觸及的地方,終究是有限……
然而此刻最最緊要的,卻非此事。
林妃的胎像尚未坐穩,又離三月尚遠,正是最易被人暗算謀害的時候,若叫那包藏禍心之人窺得一絲端倪……
她仍記得,失去第一個孩子時的苦澀。
這宮裡的孩子難養活,她昔日自詡小心謹慎,幾乎是千防萬防,猶未能護得周全。
林妃這大大咧咧的性子,只怕連自己都照應不周,又如何能護得住那腹中,毫無自保之力的胎兒?
林府?
縱使傾盡林家上下之全力,又如何能將手伸進宮牆裡,護佑這深宮中的一點血脈?
“江公公,”趙玉兒面上已是慣常的溫婉,連笑意都柔和得恰到好處,轉向角落處沉默佇立的江德祿。
“林妃妹妹年紀小,適才不過是……貪嘴多用了兩口冰碗,脾胃一時不適,歇歇就好了,一件小事而已。”
“今日殿內的所言所議,連同林妃妹妹這點小小的不適,不過是深宮日長,我們幾個姐妹間消磨時間的閒話。”
“江公公是在宮裡行走多年的聰明人了,這分寸二字,比誰都該掂量得清。出了這門……哪些話該留在身後,公公心裡……想必亮堂得很。”
江德祿是何等剔透的人精,聞聽此言立刻躬身,腰彎得更低了,聲音平穩無波,“謝純妃娘娘體恤,奴才自然省得。”
“方才奴才只是在向娘娘們,回稟宴會上的流程細務,林妃娘娘氣色紅潤,何曾有過半分不妥?”
“奴才出了這殿門,便只記得娘娘們吩咐的差事兒。旁的,奴才一概不知,一概不曉。”
江德祿陪著笑表明立場,字字清晰,句句利落。
“嗯,”趙玉兒微微頷首,明擺著是對他的識趣表示滿意,“江公公辦事向來穩妥,本宮自是放心的。”
“今兒個有勞了,要不就到這兒吧,江公公先回去。宴會諸事,就按我們方才議定的章程去辦。若有變動,本宮自會遣人知會你就是了。”
“嗻,奴才告退。”江德祿如蒙大赦,他雖說是純妃的人,卻不想摻和進龍胎這事兒裡。
於是忙彎腰行禮,而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臨出門前,還不忘將這殿門輕輕合攏,隔絕了內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