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自己的玉照殿,趙玉兒便屏退了左右,只留了晴雪在近前伺候。
殿內燭火通明,卻更顯寂靜。
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,待到外頭腳步聲漸遠,她微闔的眼睫倏然抬起,“晴雪。”
一直垂首侍立在榻邊的晴雪隨即上前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幾近耳語,“主子,您吩咐。”
趙玉兒沒有立刻說話,隨手拿過小几上的紙筆,寫了片刻,仔細摺疊好,又從拿過一方帕子包裹起來,遞了過去。
“去,尋個由頭去一趟,把東西……送到楚大人手上。”她頓了頓,張望了一眼窗外,“要快,務必親手交給可靠的人,別經旁人的手。”
晴雪大概能猜到是為著何事,便知曉了輕重,神色一凜,迅速將其藏進自己貼身的中衣暗袋裡,沒有追問什麼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晴雪頷首,行了一禮,“奴婢這就去內務府,替娘娘取前幾日要的布料來,順路。”
…………
更深露重,夜雨絲絲縷縷地敲打在窗紙上,沙沙作響。
趙玉兒半倚在床頭的軟枕上,蹙著眉,卻總也無法安睡。
懷著身子本就容易乏倦,再加上白日里的那番折騰與驚嚇,整個人更是跟被抽乾了精神氣兒似的,眼皮沉沉地耷著,勉強算是閤眼歇息上片刻。
燭火跳了幾下,昏黃的光暈映在她的臉上,晃得她不由得抬手,掩在自己的眼前。
她的手裡緊緊攥著個物件兒,是那半截玉簪。
不同的是,原本光禿禿的斷口,如今仔細地纏上了幾圈絲線打的纓絡結,倒把那殘缺處的傷遮掩住,還透出幾分意境來。
這是那年江南煙雨,楚奚紇給她的。
如今夜夜驚夢,輾轉難眠,也唯有指腹貼著這沁涼的玉,還能捂出點虛幻的暖意,堪堪壓住心底,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相思。
子時剛過,窗外傳來幾記極輕微的叩響。
趙玉兒心頭一緊,忙合攏衣襟整理一番,又示意值夜的梨霜退至外間守好門,自己則撐著坐直了些。
一道黑影融入夜色,悄無聲息地從窗子翻進內室,帶進來一股微涼的溼氣。
楚奚紇幾乎是剛進來,就瞧見了榻間那個單薄的身影,便反手合攏了被雨氣沾溼的窗子,隔絕了外間淅瀝的涼意。
溼透的外袍被他三兩下扯落,隨手擲在腳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,他來不及拂去額間的雨水,便已幾步行至榻前。
“玉兒。”他低喚一聲,聲音裡壓抑著白日里積攢的憂懼,又怕湊過去弄溼了她的床榻,便索性單膝半跪在榻邊。
那雙在朝堂上沉穩持重的眼眸,此刻只盛滿了焦灼與後怕,緊緊地盯在趙玉兒臉上。
他瞧了又瞧,這才急切地問道,“你怎麼樣了?身子可還撐得住?白天在那邊聽聞……聽聞你動了胎氣,我……”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終只化作一句心疼的哽咽,“如此兇險的計策,為何不先與我商議?!”
趙玉兒看著他被雨水打溼的額角,還有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與驚懼,連日來強撐的鎮定與籌謀,在這一刻,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放鬆的港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