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避侍從耳目在重重宮闕間穿梭時,他一遍遍地在心底推演著即將到來的對話,每一次的猜測都讓心頭沉甸甸的煩憂,更深了一分。
輕微的“吱呀”聲傳來,角門被推開一條縫,他竄了進去隨即又迅速將門掩好。
楚奚紇一進來,便見到了這一路讓他牽掛在心,又朝思暮想的人兒。
趙玉兒未施脂粉,烏髮鬆鬆地挽著,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,在昏燈下更顯肌膚勝雪,眉目如畫。
只是那雙慣常含著溫柔春水的眸子,此刻也因睏倦而蒙上了一層薄霧。
“紇郎?”她聽到聲響,便忙抬頭望向他,起身迎了過來,“何事如此緊急?可是今日陛下……”
她們幾個拘在這頤華宮裡,安胎的靜養,養傷的將息,外頭的事兒都是聽宮人傳的,自然比不得旁人耳聽眼見的靈便。
此刻見了他,那眼神兒便都粘在了他臉上,急切地想從他這兒掏出點外頭的聲息,那份倚賴,是全然沒摻半分假的。
看著她這般模樣,楚奚紇喉頭一哽,準備好的說辭竟全都堵在嘴邊,一個字兒也吐不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,只覺得口中乾澀得厲害,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她信賴的眼神,落在了那跳躍的微弱燈火上。
“玉兒……”他聲音有些發緊,帶著未曾有過的遲疑,“你……你先坐下。”
興許是孕中的直覺吧,趙玉兒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這點異樣。
那份遲疑,還有閃躲,絕非尋常。
她的心頭便驀地一沉,方才的急切頃刻間就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所取代了。
她並沒有依言坐下,反而更上前一步,站定在他的面前,仰頭看著他,不容迴避,“紇郎,到底怎麼了?你從未如此過。”
“可是……陛下交代的差事,極難辦?” 她心思剔透,瞬間便想到了,宮人們白日里說他面聖的事兒。
楚奚紇閉了閉眼,知道再也無法拖延了。
他便深吸一口氣,彷彿要汲取些少得可憐的勇氣,終於艱難地開口,吞吞吐吐地,“是……接風宴的事兒,陛下已決意,會在宴上下旨,賜婚江小姐為大皇子正妃。”
趙玉兒聞言,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來,緊繃的肩頭也跟著鬆了鬆,欣慰地笑了,“這是好事啊!江小姐溫婉賢淑,家世清貴,與殿下……”
說著說著,她的話音戛然而止。
因為她看到楚奚紇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輕鬆,反而是一種更深重的,甚至是近乎痛苦的凝重。
心頭那點剛升起的喜意,便一下子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火星,迅速地冷了下去。
“然後呢?”她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了,聲音也沉了下來,“陛下還說了什麼?與……你有關?”
楚奚紇攥了攥拳頭,只覺得案頭那捲明黃聖旨,此刻彷彿又在掌心裡灼燒起來。
他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結,目光終於重新落回到她的臉上,帶著懇求般的無奈,“陛下……命我操持接風宴。並要我在賜婚旨意頒下之後……”
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,非得拉著趙玉兒坐下,這才猶豫著開口,“……營造時機,讓大皇子與錢小姐……結下情誼。待…待生米煮成熟飯,再以兩情相悅之名,賜錢氏為……側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