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爐輕沸,杯盞偶碰。
大皇子蕭承煜端坐主位,湛藍色常服襯得他面容冷峻,前些時日賑災的風霜依稀刻在眉宇。
是的,他提前回京已有數日了,只是聽聞錢家的心思,嚇得不敢回宮罷了。
今日秘密來見楚奚紇,也是為著他聲稱可獻一計,成全他與江小姐的姻緣。
此刻,他正端著茶盞,目光沉靜,審視著對面待牽紅線的“月老”。
楚奚紇這一襲素袍倒真像個文雅公子,他提壺續水,茶湯清澈,真真可稱個從容優雅。
“殿下,”他放下茶壺,輕聲道,“微臣今日相邀,實有要事,關乎殿下切身。”
蕭承煜淺啜一口,並未多加寒暄,“楚大人但說無妨。”
楚奚紇卻不急,只是淺笑著微微頷首,“殿下此番回京卻掩人耳目,想必是早已聽聞了流言……錢小姐可是芳心暗許啊。”
蕭承煜眉頭一皺,杯底輕磕桌面,“你明白的,我對晚吟是情意深重,至於錢氏,”他眼中厭惡閃過,“都是錢家一廂情願罷了,我絕不肯娶她,哪怕是納其為側妃!”
楚奚紇嘆了口氣,擱下茶盞, “殿下重情誼,微臣實在是感佩。”
“可奈何陛下慈心,欲為殿下週全一二,錢家畢竟是亞太后娘娘的母家,側妃之位,亦是安撫之意。”
“周全?”蕭承煜嗤笑著,面露了然,“犧牲我與晚吟的心意?犧牲榮國公府的尊嚴?讓晚吟與她厭惡之人共處?”
“殿下啊,您息怒。”楚奚紇無奈地搖了搖頭,又給他沏上一盞茶,“微臣絕非贊同,只是向您陳述情勢罷了。”
“微臣妄言,畢竟這聖旨難違……殿下若是斷然拒絕,恐怕是護不住江小姐的,反而會激怒亞太后娘娘,更易動搖殿下的根基啊,這是百害而無一利。”
蕭承煜臉色鐵青,他當然明白亞太后絕非善茬。
“那依楚大人之見,”過了半晌,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我……只能認了?”
“誒,非也非也。”楚奚紇故意賣了個關子,故作深沉地擺了擺手,“雖說這聖旨難違,但如何成事,或有轉機。”
蕭承煜聞言忙抬起頭,眼中異色閃過,“楚大人這話是何意?”
楚奚紇端起杯盞卻未飲,只是看那碧綠茶湯,“陛下所希望的,只是錢氏入府,名分落定罷了。”
“錢家所求,無非是其女得眷,誕育皇孫。而殿下所願,乃是護江小姐周全,成全自己心意。”
他抬眼,壓低了聲音,“這事兒的關鍵在於,錢小姐是否深信自己,已經是殿下的人了。只要她認定了這夫妻之實,心願得償,名分既定,錢家自然無話。”
“日後……至於在府中如何,殿下您自有主張。只是將表面文章做足,讓陛下安心,令錢家滿意,殿下與江小姐,自然可得喘息,甚至是長久安穩。”
蕭承煜聞言眉頭緊鎖,眼中更是本能的反感,“讓孤去假意接受,跟她虛與委蛇?不可能,這絕無可能!”
“殿下啊,您誤會了。”楚奚紇身體微微前傾,輕聲說道,“微臣並不是讓殿下委屈逢迎,只是讓她……以為自己與您已成好事了。”
一時間,雅間沉寂,唯聞沸水咕嘟,外間喧囂漸起。
蕭承煜瞪圓了眼睛,死死盯著他,百思不得其解,“這……如何以為?楚奚紇,都到了這個關頭了,就別賣關子了,你究竟是何意?”
楚奚紇不動聲色地,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羊脂玉瓶,輕輕置於桌面,“此物,名為夢春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