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間已有輕微的嘖氣聲,許多官宦小姐以帕掩唇,似在輕咳,面上的嘲諷卻展露無遺。
錢幼薇自知才學淺薄,這詩作得實在糟糕,但箭在弦上,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續。
如此一來,思緒更亂,就連平仄也顧不上了。
“妝點……妝點山河成一色,”
這句稍通順了些,但“山河一色”亦是詠雪濫調。
詩句是前人舊作,她倉促間只記得這幾句較為應景的,背得也生疏,節奏全無,更談不上什麼意境感悟。
最後一句她卡了殼,額角滲出一層細汗,眼神慌亂地掃過殿內各處,以此搜尋靈感。
忽然瞥見鎏金柱上的紋路,便病急亂投醫地接上,“……人間……人間富貴……呃,玉無瑕。”
“玉無瑕”形容雪尚可,但強行與“人間富貴”相連,顯得不倫不類,且與前句“山河一色”意境毫無關係,純粹為了押韻而拼湊。
四句唸完,磕磕絆絆,意象堆砌,立意淺薄,毫無詩境可言。
像是臨時背了幾句不相干的句子,又生硬地串在一起。
殿內陷入一種近乎尷尬的寂靜。
這詩,平庸得甚至讓人難以評價。
她垂首而立,只覺耳中嗡嗡作響。
她可以感受到四周的目光,好像都帶著無聲的譏笑,刺得她渾身難受。
蕭衍聽了,臉上沒什麼表情,既未說好,也未說不好。
他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接受了這個勉強的補救。
“既是代堂叔受過,便依籤文,移座吧。” 他語氣平淡,不再看他們。
內侍立刻上前指引,籤文所指的席位更靠後,離幾位皇子所在的區域都遠了些。
錢幼薇溫順地應了一聲,低著頭,一步步走向那個新的座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熾熱的炭火上,她能感覺到來自大皇子殿下方向的打量,雖無情緒,卻讓她更加無地自容。
殿內的氣氛,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滯。
恰在此時,宮人唱名,“下一位,江氏女晚吟。”
所有人都看了過去,精神似乎都為之一振。
這兩位都是大皇子殿下親事“提名”的人選,如今花落誰家還未可知,宮裡為著此事也鬧出了不少風波了,這教人如何不想去瞧這個熱鬧?
江晚吟並無太多表情,只是從席間款款起身。
她今日著一身天水碧的衣裙,衣料素雅,只在裙裾袖口以銀線繡了幾處暗紋,行動間如水波微漾,更顯不俗。
她步履從容,走到指定的投壺線前,平靜地望了一眼場中壺陣,最後落在“北辰”之上,並無半分緊張侷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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