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首,是幾位身著各色官袍的大臣,今日前來是為了討論近期朝中的各項事宜。
楚奚紇身著緋色官袍,身姿挺拔如松,立於最前。他面容沉靜,不見絲毫波瀾,偶爾伸手輕點輿圖,有條不紊地講起北疆錢糧調撥的方略。
聲音清朗平穩,字字清晰,在這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沉穩有力。
因著事關邊疆軍務,大將軍林從之故而也在場,雖僅是靜立在旁一言不發,卻也掩不住行伍間磨礪出的剛硬氣質。
殿內雖放著冰盆,但因君臣議事已久,再加之門窗緊閉,便已融化了大半,殿內仍顯得有些悶熱。
崔來喜躬著身,垂手侍立在殿門內側的陰影裡,眼觀鼻,鼻觀心,彷彿一尊泥塑木雕。
只說偶爾抬起一下眼皮,極快地掃一眼殿內沙漏的方向,心裡悄悄計算著時間。
忽地,殿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奔跑聲,伴隨著一個小太監帶著哭腔、驚慌失措的哭喊,“陛下,陛下!不好了!出大事了陛下!”
這聲叫嚷,突兀地打斷了殿內議政的氛圍。
蕭衍眉頭一皺,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,正說著話的楚奚紇聞聲也戛然而止。
“放肆!”崔來喜忙開門出去,厲聲呵斥道,“養心殿前,何事如此喧譁?!”
透過殿門的縫隙,這才看清來人竟是元寶,他連滾爬爬地撲倒在殿門外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,“陛……陛下!頤華宮出事了!純妃娘娘和林妃娘娘……從慈寧宮回來的路上……出……出事了!”
“什麼?!”蕭衍聞言,猛地從御座上站了起來,臉色驟變。
暫且不論,純妃腹中懷的可是他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;林將軍還在他這兒呢,怎地林妃也出事了?
他快步走了過去,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怎麼回事?!快說清楚!”
元寶嚇得一哆嗦,顯得有些語無倫次,“回……回陛下,近日亞太后娘娘……常召二位娘娘過去敘話,純妃娘娘在宮道上……走著走著突然……突然身體不適,就摔倒了!”
“林妃娘娘為了護住純妃娘娘的龍胎……想拉住純妃娘娘,但是沒拉住,結果……結果好像腿都摔壞了!”
“還有……還有衛小主,衛小主路過,情急之下便撲上去救,自己墊在了二位娘娘的下面,頭便磕在石階上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說著,元寶心一橫,乾脆閉上眼哭嚎起來,“純妃娘娘……純妃娘娘她,她好像……動了胎氣,情況很不好啊陛下!求您快去看看吧!”
蕭衍聽罷只覺得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眼前一陣發黑,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,狠狠地攥緊了。
孩子……
他又沒有護住玉兒……
林從之聞言,更覺一股怒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心疼,直衝上他的頭頂。
他一生戎馬,膝下僅此一點骨血,以前養在家裡連磕碰一下都捨不得,如今竟在這深宮之中遭此傷痛。
他猛地吸了口氣,胸膛劇烈起伏著,在這養心殿中當著同僚跟皇上的面也不好說什麼,只是將指節捏得咯咯作響。
蕭衍有些心虛地瞧了他一眼,便趕忙轉過頭去,掩著嘴乾咳了幾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