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從之自然也明白,他身為外臣不可能親自答謝后妃,此番也只是想替其討個恩賞,便又是一叩首,“微臣謝陛下,陛下萬歲萬萬歲。”
蕭衍擺了擺手,示意林從之平身,“林卿不必多禮,你們……父女,這也是許久未見了,想必還有許多體己話要說,就特准你多留片刻,朕去那邊瞧瞧純妃。”
說罷,他轉身走出偏殿,殿外依舊肅立著那幾個重臣的身影。
那沉默的威壓,比任何諫言都要明瞭。
方才那些許諾的恩典,不過是給後宮娘娘們的壓驚與安撫,是一個帝王對家事的處置。
不是交代。
尤其不是給眼前這些沉默的臣子,以及他們身後所代表的無數家族的交代。
深宮重重,粉黛三千,哪朝哪代沒有臣子們的骨血在其中浮沉?
今日,亞太后能因一時之氣,讓林將軍的愛女,同寒門家的女兒一樣血濺宮闈。
明日,那高高在上的亞太后,碾碎的又會是誰家精心培育、送入宮中以求家族延續的掌上明珠?
這沉默,是在等。
等他們的君王,給臣子,也是給天下萬民,一個足以安心的交代。
蕭衍腳步微頓,心知單是如此處理,終究是堵不住這悠悠眾口,更澆不滅他們欲借題發揮、攀扯亞太后的心思。
可他並不想即刻便順遂了他們的心意,不僅僅是因為,錢琬鈺已經做了他的女人。
他更在意的是,他是皇帝。
一朝天子,如何能被臣子們左右?
想到這,他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光,旋即便換上了慣常的威儀,“崔來喜,傳朕旨意。”
崔來喜忙走上近前,跪地候旨。
“純妃此番身懷龍胎辛苦,又遭受此驚,賜黃金百兩壓驚,日後若誕下皇子,再另行封賞。”
“林妃護嗣有功……賜垂珠卻月釵一枚、白玉如意一對。”說著,他思忖良久,斟酌著繼續道,“寧,安也。”
蕭衍的目光掃過林從之緊繃的脊背,緩緩開口,字字清晰, “林妃秉性柔嘉,貞靜守和,堪為內廷表率。”
“林卿乃國之柱石,功在社稷,是為外安之基。如此內寧外安,實乃朕心所願。”
他見林從之無甚反應,便收回目光,“那便特賜林妃封號,寧,以彰其德。”
“至於常在衛青禾……” 蕭衍略一沉吟,像是衡量,終是給了個不高不低的恩典,“便晉為才人吧,以示嘉勉。”
“寧”這個字他是深思熟慮的,是為安撫林家,亦是昭示此事需“安寧”。
至於給衛青禾的晉封,不過是個添頭罷了。才人仍在低階,但總算是給了一個說法。
這番旨意一下,堵的是悠悠眾口,全的是帝王恩威。
至於亞太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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