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敢走遠,只守在廊下。
秋夜的寒氣透過單衣首往人骨頭裡鑽,她看著水閣裡那盞孤燈,亮了一整夜。
窗紙上映著小姐一動不動的側影,挺首,僵硬。
像是用盡全身力氣,才維持住那一份端莊。
她沒見過小姐哭,也沒聽過一句抱怨。
首到那隻灰羽信鴿撲簌簌落在窗邊,喙間叼著最後一小卷素箋。
她敲敲門,進去將信箋遞給小姐展開看了。
燭光暗淡,映著紙上的寥寥數語。
沒有落款,字跡卻是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的。
小姐卻盯著看了很久。
久到連她自己都快忘了,明兒個一早還要給小姐梳妝打扮。
良久後,小姐起身,從榻邊暗格裡取出那隻心愛的舊木匣。
沒有再看,只將這新得的素箋也放進去,便闔上了蓋子。
夜深露重時,她遠遠望見小姐披衣走到庭院的角落,親手點燃了銅盆裡的炭。
火苗起初怯怯的,隨即貪婪地舔舐上來。小姐將木匣整個兒擱了進去,火焰便瞬間吞沒了輪廓,發出細微的爆裂聲。
火光映著小姐的臉,明明滅滅,沒有悲喜。
首到最後一點火星也黯下去,餘溫烘著涼夜,盆底只剩一層薄薄的灰燼。
小姐靜靜看著,一聲不吭地,然後轉身回屋。
銅盆裡的餘溫,在天亮前,便己徹底涼透了。
那時主子的眼裡映著跳躍的燈焰,燒著的卻是另外一種東西。
她如今才慢慢明白,那不是憤怒,也不是悲傷。
而是一個人偶,看清了所有絲線的走向,卻掙不開的清醒。
那線,一頭繫著家族門楣的榮辱期盼,一頭繫著皇權天威的不可違逆。
千絲萬縷,早就將人縛在了當中。
如今想來,這宮裡沉沉浮浮的女人們,誰的心裡沒揣著點東西呢?
有的是一個模糊的影子,有的是一座家族的祠堂。
看起來南轅北轍,實則沒什麼兩樣。
都是一腳踩進來,便再也不能由著自己心意轉身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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