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說……承澤前些日子不是正病著,太醫開了方子,說裡頭有幾味藥引子難得?”
“咱們啊,就費心費力地尋來了,勻了一份好的,瞞著眾人給承澤送去,只說是您念著他讀書辛苦,怕他耽誤學業、傷了身體。”
“再比如,昭玥公主不是畏寒?您庫房裡那件銀狐皮子,顏色嫩,放著也是放著。倒不如尋個妥當人,裁了給她做個暖手筒或是臥兔兒,只說是舊物利用,不值什麼的。”
她越說越得意,揚起了臉,“咱們不做給旁人看,只讓該知道的人知道。”
“陛下若是聞聽了那些傳言,必定會問起長樂宮近況,內務府的人跟長樂宮伺候的,自然知道該說什麼。”
“到時候,誰是真心實意,誰是沽名釣譽,便高下立判了。您說,是不是這個理兒?”
柳清卿忽地睜開眼,沉默了片刻。
風穿過窗隙,帶來一陣降雨前的土腥氣。
她緩緩鬆開手中的翡翠珠串,珠子被擲在桌上,發出清脆而冰冷的細響。
“你倒是真長大了,如今也能思慮得周全。”柳清卿的語氣聽不出褒貶,但柳明薇知道,姑母這是真的聽進去了。
“她既想把仁厚二字寫在臉上,本宮便成全她。”柳清卿勾起嘴角,思忖著說道,“只是這仁厚,光寫在臉上不夠,還得落到實處,落到……旁人看不見,卻能實實在在感受到的地方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,“陛下最厭煩後宮張揚生事,皇后娘娘也喜靜不喜鬧。”
“純妃這般惦記,若是傳到他們的耳中,是覺得她細心,還是覺得她手伸得太長、心思太活了?”
柳清卿端起茶盞,啜了一口,“既然她關心得如此周全,那本宮便也略盡一份庶母之心罷了。只是這心,不必說,做便是了。”
柳明薇聞言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笑容,“姑母英明。咱們只做不說,陛下和皇后娘娘自然會知曉。”
“到時候,您既有撫育承宇的實績,又有關愛其他皇嗣的賢名,那純妃……哼,怕是隻能落個東施效顰的笑話。”
柳清卿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。
既然有人想爭,想把心思擺上檯面,那她就偏要反其道而行。
蘇氏當年盛寵,豔壓六宮,一時間風頭無兩。
陛下那份獨一無二的恩眷,未必沒有幾分真心實意摻雜在權衡利弊之中。
即便後來蘇氏承受了雷霆震怒,陛下心中那點複雜難言的心結,或許更多的是對往昔權柄失控的餘悸,還有對自身識人不明的惱恨。
可那兩個孩子……終究是他的骨血。
天家父子,即使隔著重重宮規,那份基於血脈的憐惜,也是難以全然割捨的。
誰能將這憐惜落到實處,誰才能真正入了陛下的眼,也才能真正……將那兩個孩子,名正言順地攏到身邊。
“來人。”柳清卿轉身,面上恢復了往常的溫婉平和。
連翹應聲走了過來,垂首侍立。
“去小廚房看看,給承澤燉上一盞冰糖燕窩。仔細著點兒火候,燉得爛些,他脾胃弱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句,“另外,我記得庫裡還有一包上好的川貝母和秋梨膏,質地清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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