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些潮氣,帶著深秋特有的溼寒,穿過步輦四周垂落的薄紗吹了進來。
遠處婚宴的喧鬧笙簫,早已被拋在身後,此刻聽到的,只剩一縷遊絲般的餘韻,混淆在風聲裡,更添了幾分寂寥。
兩乘步輦並排而行,抬轎的小太監們腳步放得極穩,坐在上頭幾乎感受不到絲毫顛簸。
趙玉兒與林望舒各坐一輦,一個推說是“孕中易乏實在睏倦”,一個道是“腿傷未愈不宜久坐”,都提早離了宴席。
此刻正一個個地都歪在靠背上,顯出疲態。
林望舒倒是還好,只一手虛虛搭在尚未顯懷的小腹上,一手支著額角,閉目養神。
趙玉兒的月份畢竟大了,身子愈發地沉,更是疲倦得厲害,便靠在輦中都快睡著了,呼吸勻長。
“這日子過得真快,”趙玉兒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,眼也未睜,低聲絮叨,“咱們在皇后娘娘那兒陪著江小姐說話彷彿昨日一般,今兒個便已見她穿著鳳冠霞帔,成了端王妃了。”
林望舒“嗯”了一聲,同樣是未睜眼,只笑道,“昭華公主也是,去年見了我還笑吟吟地喊著要跟我一起爬樹呢,如今也要遠嫁北漠了。”
趙玉兒輕嘆一口氣,不覺感慨道,“眼見著孩子們一個個地長大、離開,倒是顯得這宮裡頭啊,愈發空落落了。”
說罷,她輕輕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,語氣軟了些,“好在,又有新的希望要來了。咱們啊,只盼他們平安順遂。”
“是啊,”林望舒也點點頭,下意識地輕輕拍了拍小腹,“只盼他們平安。”
二人感嘆一番便不再說話了,只任由步輦輕輕搖晃。
白日里的喧囂吵得腦仁兒直髮痛,又得緊繃著神經去謹言慎行,此刻全都鬆懈下來,化成濃濃的睏意,令她們昏昏欲睡起來。
不知行了多久,一陣格外刺骨的冷風倏地捲來,掀起步輦的薄紗簾幔,涼意直撲到臉上。
林望舒被激得一顫,下意識睜開眼。
入目的景象,就讓她瞬間清醒了大半。
眼前並非是通往頤華宮那條熟悉的宮道,而是一片開闊的水面,在晦暗的夜色下泛著細碎的光……是御湖?!
身下的步輦正沿著湖邊一條略顯狹窄的小徑前行,兩側都是些嶙峋的假山石和枯敗的蘆葦叢,在夜風中瑟瑟作響,影影綽綽的。
這…這絕不是回宮的路!
幾乎同時,旁邊步輦上的趙玉兒也驚醒了,她顯然也發現了異常,聲音裡都帶著驚疑,“這是怎麼回事?這……這是往哪兒去?”
見奴才們都低著頭不作聲,趙玉兒心頭猛地一沉,睡意全無。
她立刻揚聲,雖竭力維持著鎮定,可聲音仍有些顫抖,“都給本宮停下!你們為何走這條路?”
抬輦的太監們腳步未停,反而像是沒聽見一般,依舊穩穩地向前走著。
林望舒不禁有些急了,厲聲喝道,“大膽奴才!本宮和純妃都讓你們停下了,沒聽見嗎?!”
似是驚怒之下有些動了胎氣,讓她不得不一手護住肚子,臉色便顯得有些蒼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