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,今夜宮中設宴,款待宗親大臣還有北漠使團,慶賀兩國聯姻,還有端王大婚之喜。
這本是彰顯天朝恩威,和睦邦交的盛事,可眼下……
“這大喜的日子,偏生在朕的後宮裡,出了這等駭人聽聞的勾當。戕害妃嬪,又焚宮殺人……” 蕭衍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,卻句句都砸在了人心上。
“明日使團離京,這訊息,捂是捂不住的。一路北上,到了北漠王庭,還不知會被傳成什麼樣子。”
他頓了頓,指尖叩擊的動作停了,廊下只剩燭火輕微的噼啪聲,“天朝上國,後宮竟如此不安分,妃嬪龍胎的安危尚且不保……呵。”
他沒再說下去,但那一聲短促的冷笑,己讓眾人心頭俱是一凜。
丟面子是其次。
關鍵是,這事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,渲染成內闈混亂、君主失德的話……
和親?盟約?
在這樣一樁醜聞的面前,大景遞出的橄欖枝,恐怕在北漠王庭的眼裡,便會先染上一層疑竇。
而那些本就對大景豐饒沃土,常年虎視眈眈的部族首領,更會像是群嗅到血腥氣的狼,覺得有機可乘了。
一個連自己後宮都擺不平的皇帝,如何能震懾西方,穩固邊疆?
沈清晏輕輕吸了一口氣,聲音裡滿是疲憊與自責,“是臣妾治理無方,才釀成今夜之禍,驚擾聖心,更損及國體……”
蕭衍擺了擺手,止住她的話頭,“此刻說這些無益,總之是堵不住悠悠之口的,尤其是那些使臣的嘴。”
說罷,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重新望向那扇門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罷了,事己至此……眼下最要緊的,是裡頭的人能平安。”
“若是玉兒福大,能撐過這一劫,順利誕下皇嗣……倒也罷了。”
他話未說盡,沈清晏己然明白那未盡之意。
她抬起眼,神色己恢復了慣常的沉穩,語氣也放得輕緩,彷彿只是閒談般提起,“說起福氣……方才陛下在宴上時,欽天監副監正曾悄悄來回過臣妾。”
“說是今夜觀星,紫微垣側有雙星並耀,其光溫潤,主好事成雙之兆,是大吉。”
她笑了笑,見皇帝目光轉來,這才繼續徐徐道,“臣妾當時聽著,只想著是昭華下降與端王納采這兩樁喜事接連,正應了這雙喜之兆,心裡還覺著欽天監這回倒是應景。”
她話音微轉,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,目光也隨之投向產房,“可眼下細想,若這好事成雙的吉兆,不僅應在這姻緣喜事上,更應在我皇室子嗣綿延上頭呢?”
“純妃此刻正在生死關頭,倘若有驚無險,真能如太醫所言為我皇家湊個好字,那豈不是……”
她沒把話說完,但那未盡之意,連同眼中那抹期盼,早己清清楚楚地遞了過去。
有什麼人為的解釋,能比大景朝“遇事能逢凶化吉,又能添上龍鳳呈祥”更有力呢?
蕭衍自然也聽懂了皇后的弦外之音。
良久,他才“嗯”了一聲,“星象之事,玄妙難言,且看……天意吧。”
這便是默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