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回到自己宮中時,天際己透出些微茫的魚肚白,將濃重的夜色稀釋成一片朦朧的灰藍。
長夜將盡,可身上的疲乏卻裹挾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她坐在妝臺前,銅鏡裡映出一張端莊依舊的臉,可眼底的青色就連脂粉也蓋不住了,只感覺從脖頸連著肩背,一陣一陣酸脹地疼。
畫春輕手輕腳地繞到她身後,溫熱的手指按上她肩頸的穴位,力道適中地揉捏著。
“娘娘,”畫春的聲音不大,卻滿是心疼,“您去榻上歪一會吧,哪怕只閉閉眼也是好的。再過兩個時辰,就該梳妝……送公主出城了。”
沈清晏沒睜眼,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“不了。”她嗓音有些啞,興許是熬夜的緣故吧,“左右本宮也睡不著了,就這麼坐坐,清清神兒也好。等到了時辰,你替我梳妝便是。”
畫春手下的動作微微一頓,便也沒再勸,只是將力道放得更緩了。
殿內一時間只有更漏的滴答聲,和燭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。
就在這時,外間忽低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,接著便是外頭守夜的宮女低聲詢問了幾句。
沈清晏略一皺眉,眼睛便睜開了。
畫春會意,手下動作停了,輕聲問了句,“娘娘?”
“怎麼這個時候來人了?”沈清晏朝外頭望了望,不免有些擔憂,“怕是頤華宮那邊又有事了,你快去問問。”
畫春應聲出去,不多時,便領著寧妃身邊的阿桃進來了。
阿桃一進門便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,“娘娘恕罪,奴婢驚擾娘娘了。寧妃娘娘遣奴婢來,是…是想問娘娘一件事。”
“哦?什麼事?快起來說吧。”沈清晏轉過身,目光落在阿桃身上,提著的心漸漸緩和下來。
還好,若是急事,阿桃絕不會是這副神情。
阿桃忙道,“回娘娘,兩位小主子平安降生,純妃娘娘心裡感恩,便想著讓小主子們的名字裡,沾一沾皇后娘娘和寧妃娘娘的福澤。”
“所以,便想從二位娘娘這邊各取一字,為小主子們命名。只是……純妃娘娘和寧妃娘娘擔心此舉唐突,沒有依制避開您的名諱,故特遣奴婢前來,問問娘娘您。”
沈清晏聽完,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便無奈地笑開了。
這兩個妮子,一個剛從閻王爺的手裡掙回條命,一個自己還虛著呢,倒有心思琢磨起這個來了。
“那名字可想好了?取哪二字?”沈清晏輕笑著繼續問道。
阿桃見皇后娘娘並無不悅,這才笑吟吟地回道,“回娘娘,純妃娘娘說了,看中了皇后娘娘您名中的‘清’字,還有寧妃娘娘的‘舒’字。”
“承清,昭舒,便是純妃娘娘對小主子們的寄望。”
“河清海晏,天朗氣舒……”沈清晏在唇齒間反覆咀嚼了幾遍,靜默了片刻而後笑道,“的確是個好名字。”
“本宮的名字,不過是些尋常字眼,也用不著什麼避諱。”她擺擺手,語氣平和,“純妃此番歷經大難,為皇室誕育子嗣,有功亦苦。”
“她願讓本宮與寧妃做孩子的榜樣,是她的心意,亦是本宮之幸。你回去轉告純妃和寧妃,此意本宮心領了,甚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