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兒見兩個孩子午睡醒了,便喚人讓乳母們將孩子抱去暖閣餵奶。
一時鬆快了下來,她正倚在床頭,反覆琢磨著皇帝之前的那番話,心頭百味雜陳。
忽聽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紛亂,還有宮女們壓低了聲音的請安聲,由遠及近。
簾櫳一挑,原是寧妃過來了。
她今兒個外罩著件銀灰鼠皮的比甲,並未施多少脂粉,氣色卻已比之前好了許多,眉眼間那股子颯爽勁兒又回來了幾分。
她人未到,聲先至,“人呢?我那兩個寶貝疙瘩呢?快抱來給乾孃我好好瞧瞧!”
“我給你講,我中午吃了飯就想過來了,誰知道還被他搶了先,好容易才等他走,差點兒急死我了!”
趙玉兒許久不見她這般風風火火的,臉上也露出真切的笑意,故意打趣道,“孩子剛生出來還不會跑呢,妹妹怎麼還這般急性子?”
“孩子們剛剛被送去吃奶了,現下估計正由乳母抱著呢。” 她頓了頓,眼波流轉,帶了幾分戲謔,“再說,你這稱呼可要改改了。”
“林將軍日後若是認了我做義女,論起輩分,你可就是孩子們的小姨了,這乾孃的位子,怕是要讓一讓?”
林望舒已走到近前,聞言毫不在意地一揮手,自顧自在床邊坐下了。
“什麼小姨乾孃的,聽得我頭暈!”
“咱們各論各的,你叫我妹妹,我叫孩子們乾兒子幹閨女,這有何不可?”
“難不成你做了我爹的義女,就不認我這個妹妹了?”
趙玉兒心中一暖,知道這是寧妃不願因身份而與自己生分,故意說得輕鬆。
她忙搖搖頭,“怎麼會,只是這份恩情太重,我……”
“誒,打住打住!”林望舒還不等她說完,便截住了話頭,“陛下都跟你講了吧?”
趙玉兒點了點頭,想起林家遞上的那封摺子,喉嚨又有些哽咽,“講了,可我一個商戶出身……”
“瞧瞧,你又來了,這就是為啥我沒跟你商量。”林望舒眉頭一皺,“什麼商戶不商戶的,我爹常說,若是天下沒有商賈流通貨物,百姓的日子哪能這麼便當?”
“再說了,那些邊關將士的糧餉軍需,哪一樣離得開商人在後方經營?”
“姐姐,你莫要妄自菲薄。我爹遞這個摺子,一是真心謝你從前護我之情,二是瞧著你這人品性難得,想給兩個孩子,也給你,添一份倚仗罷了。”
“你只當是多了門親戚走動,切莫總把‘恩情’掛在嘴邊,聽著也太生分了,也折煞了我們不是?”
趙玉兒望著寧妃清澈坦蕩的眼睛,深吸一口氣,握住她的手,認真道,“我明白,這是妹妹和林家的心意,我都記在心裡呢。這可不是客套,而是真心話。”
林望舒這才欣慰地笑了,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,“這才對嘛,咱們之間別太在意那些虛禮。”
她說著,轉過頭去,衝著梨霜興沖沖地說道,“孩子們呢?快抱來讓我看看!”
“算起來,今兒個正是洗三的日子。雖說因著早產的緣故陛下沒讓大辦,但我這個做小姨兼乾孃的,可不能一點兒表示都沒有啊。”
說話間,乳母們已將吃飽喝足的兩個崽崽都抱了過來。
林望舒眼睛一亮,離著大老遠就瞧先見了呼呼大睡的小皇子,“哎喲,瞧瞧我們承清,睡得可真香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