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奚紇深深吸了一口氣,拱手行禮,一字一句道,“臣,明白了。陛下放心,臣自會留意。”
“只是,若要與他周旋探底,臣少不得要私下尋些由頭,或是飲宴,或是射獵,與之往來一番。這其中分寸……”
“朕明白。”蕭衍打斷他的話,擺了擺手,“你儘管放手去做就是。外頭若有什麼閒話,自有朕在,你是在替朕辦事。”
“去吧。”蕭衍重新轉過身去,望向窗外蒼茫的天色,“你萬事謹慎便好。”
“謝陛下,臣告退。”楚奚紇再行一禮,這次終於轉過身,穩步退出了養心殿。
掀開厚重的門簾,一陣風迎面撲來,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冬日慘白的陽光照在他身上,卻沒有絲毫暖意。
楚奚紇攏緊披風,抬眼望了望陰沉沉的天空。
雲腳低垂,似有風雪欲來。
崔來喜則垂手立在廊下,眼觀鼻,鼻觀心,彷彿一尊泥塑。
楚奚紇路過他身邊時,腳步未停,只稍稍頷首,低聲丟下一句,“今夜子時,老地方。”
崔來喜的眼皮這才眨巴了一下,似在回應。
楚奚紇便不再停留,大步走下漢白玉階。
凜風捲起他的披風下襬,獵獵作響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楚奚紇剛踏進值房時,燈燭都已經點上了。
心腹正立在門內的陰影處,見了他,眼神倏地一亮,腳下也跟著微動。
卻終是強忍著沒立刻上前,只垂下眼皮靜立著。
楚奚紇心領神會,掃了一眼室內,見幾個侍候筆墨的小內侍們都低著頭,手裡忙活著灑掃的差事。
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書案後坐下,又端起溫著的茶抿了一口,這才淡淡道,“都下去吧,這兒暫時不用人伺候了。”
待內侍們悄無聲息地退盡,門扇合攏,心腹便疾步上前,低聲道,“大人,您可算回來了!”
“頤華宮那邊……可真是快急死了。這不,晴雪姑娘一早便遞了急信,說是那位今夜必須要見您。”
楚奚紇握著茶杯的手下意識緊了一下,又隨即鬆開。
他放下杯子,杯底碰著紫檀桌面,發出極輕的一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聲音平靜,聽不出什麼波瀾,“去遞個話,就說這事兒我已曉得。可我今夜……需與此事相關人等周旋,實在是脫不開身。”
心腹應了聲“是”,轉身欲走。
“慢著。”楚奚紇叫住他,又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氣,“讓人告訴她,莫要太過憂心。眼見著天漸漸涼了,好歹也更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萬事,有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