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椅需按品級擺放齊整,器皿要擦得鋥亮,懸掛的綵綢、擺放的時令花卉並著長青松柏,每一處都需得精心安排。
書硯站在廳中間稍高些的位置,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,不時地出聲提點。
她向來是皇后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之一,如今奉命來監督滿月禮的佈置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“那邊,對,就是那盆梅花,往左挪半尺……輕些,仔細碰掉花苞!”
“屏風後的炭盆再加一個,明日賓客多,可不能讓人凍著。”
她正吩咐著,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請安聲,“皇后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書硯一怔,連忙轉過身來,果然見得主子扶著畫春的手,緩緩走了進來。
沈清晏今日外罩著件銀狐皮鑲邊的披風,臉色顯得有些蒼白,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影。
“娘娘!”書硯急忙迎上前去,在另一邊攙扶住主子,語氣裡滿是不贊同的擔憂,“您這些時日身子一直不爽利,太醫囑咐您要多靜養,怎地還親自過來了?這裡有奴婢盯著呢。”
沈清晏抬了抬手,聲音有些沙啞,“都忙你們的吧,不必拘禮。”
說罷,她緩緩掃視過殿內各處,“本宮總有些不放心,本就沒什麼大礙,倒不如過來瞧瞧。”
書硯知道自己勸不住,便只得小心攙扶著她,低聲回稟著各項安排的進展。
沈清晏聽得很是仔細,不時停下腳步,親自檢視一番。
從案几的擺放是否齊整,到錦緞懸掛的高度是否適宜,甚至連角落炭盆擺放的位置、手爐預備的數量,她都一一過問。
“這臘月裡天寒,殿宇又空曠,炭火務必得備足才好。”
“尤其女眷和孩子們坐的地方,更是要多添兩個暖盆。”沈清晏指著一處靠窗的位置囑咐道。
那裡雖避風,但待久了仍會覺得有寒氣滲進來。
“是,奴婢記下了,奴婢方才已讓他們多備了銀絲炭和暖盆。”書硯一邊應著,一邊示意旁邊的人去調整。
沈清晏點點頭,朝殿內更深處走去。
待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,左右的宮人稍遠了些,她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窗欞上的一處浮塵,伸出手指輕輕拂過。
“書硯,”沈清晏壓低了聲音,面上卻不動聲色,“這幾日你看著他們佈置,可有什麼不妥當的?本宮這心裡不知怎地,總是覺得不踏實。”
書硯會意,也壓低聲音回道,“娘娘放心,奴婢一直緊盯著呢。內務府派來的人手都是熟面孔,江總管親自把關,大體上確實挑不出什麼錯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她頓了頓,聲音更輕了,“確實有幾個面生的小太監,手腳還算麻利,但眼神總往不該看的地方瞟,問起來路,便說是剛從別處調來幫忙的。”
“奴婢已尋了由頭,將他們派去庫房清點器皿了,那邊活兒重,且有專人看著,出不了什麼岔子。”
“等明兒個宴會前,奴婢會再篩上一遍,咱們的人也會牢牢盯住各處,定會小心提防。”
沈清晏微微頷首,指尖下意識地捻著披風邊緣的絨毛,目光投向宴廳中央,眼中的憂色未減。
“德妃那人……她心思深,又有個兒子。本宮就怕她趁著這滿月禮人多眼雜,再生事端。”
“令賢妃理應坐滿雙月子的,現下身子還虛,明日又要帶著兩個孩子,經不起半點兒意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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