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吟這番話,說得不輕不重,卻字字分明。
先點明瞭錢幼薇“年輕失言”,將錯處攬到自己管教不嚴上,算是給了個臺階。
接著便抬出“朝堂公論”、兩國邦交”這樣的大帽子,輕輕一扣,便將端王府摘了出去。
一番下來,倒是越發顯得錢幼薇口無遮攔,淺薄可笑。
四下安靜了一瞬。
錢幼薇臉色紅了又白,咬著唇,再不敢多言,在皇后和江晚吟平靜的注視下,只得屈膝行禮,“妾身失言,請令賢妃娘娘恕罪。”
江晚吟這才轉向眾人,微微一笑,歉然道,“讓諸位娘娘、夫人見笑了,王府內眷失儀,擾了大家雅興,是妾身之過。”
“今日令賢妃娘娘大喜,兩位小殿下如此康健可愛,這才是真正的福氣。咱們還是多沾沾小殿下的喜氣才好。”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全了端王府的顏面,還把氣氛重新給拉了回來。
命婦們見狀,自然是順著江晚吟的話,笑著將這事揭了過去,還不住地誇讚端王妃賢德識大體。
趙玉兒的臉色緩了下來,對著江晚吟點了點頭。
她藉著低頭抿茶的工夫,向皇后那邊略偏過身。
聲音壓得低低的,只她兩人才能聽見,語氣裡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,“先前臣妾還總擔心,錢氏心思那樣活泛,江小姐又是個安靜的性子,怕是要吃虧。”
“今日瞧了,倒是白擔心了。”她眼睫微垂,看著盞中的茶湯,露出點真切的笑意,“娘娘您的眼光,還真是錯不了。給端王殿下尋的這位正妃,是再妥帖不過了。”
沈清晏方才因錢幼薇那不知輕重的話正暗自蹙眉,見江晚吟三言兩語便將場面圓了回來,心下剛鬆了口氣,忽覺衣袖被人輕輕碰了一下。
原是趙玉兒靠了過來。
沈清晏微怔,側耳去聽,聽罷一時竟有些晃神。
和親風波雖懸而未決,可父親在朝堂上的那些言語,趙玉兒不可能不知。
她本以為,即便面上一切如舊,趙玉兒這心裡也難免與她生分。
即便面上不顯,私下裡總該有些疏遠。
可此刻趙玉兒挨著她說話,那語氣,那姿態,竟與從前別無二致。
心頭某個一直繃著的弦,像是被這溫言軟語無意間拂過,不著痕跡地鬆了一下。
沈清晏轉過臉,對上她的視線。
趙玉兒也正抬眼看著她,眼中含著一點清淺的笑意,那笑意是暖的,映著殿外明亮的日光,顯得尤為真切。
她似乎是真的在為江晚吟的妥帖,也為端王得了佳婦而感到欣慰。
沈清晏的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,便也壓低聲音,回了句同樣帶點調侃的話,“你急什麼?”
“等你的承清長大了,憑著你這做母妃的眼光,還怕尋不到好姑娘?”
趙玉兒聞言,臉頰微紅,嗔怪地看了皇后一眼,眼波流轉間,先前因著錢幼薇那番話帶來的陰霾似乎散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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