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試過,可直到現在,一想起陛下也會那樣抱著其他女人,臣妾的心裡便像被針扎一樣。”
“臣妾覺得,自己大概就是這天底下最小氣的女人了。”
蕭衍看著她,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,讓那張素日里明豔的臉龐顯得格外脆弱。
他想說些什麼,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。
“後來,臣妾也佩服過德妃娘娘。”趙玉兒的聲音很輕,帶著點自嘲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她管著宮務,遊刃有餘。”
“什麼事情到了她那兒,好像都能輕輕放下,再四平八穩地過去,什麼都驚擾不了她。臣妾覺得,那也是一種本事。”
“可如今臣妾也覺得,臣妾還是做不到她那樣。”她頓了頓,眼淚無聲地滑落,“臣妾有了昭舒,有了承清,這兩個與陛下血脈相連的孩子。”
“臣妾的心太小了,就只能裝得下他們,裝得下陛下。什麼賬目,什麼宮務,臣妾一概都不想理會,也懶得去爭。”
“臣妾大概,就是這個世上最蠢笨、最懶惰的女人了吧……”
蕭衍聽到這裡,終於抬起了頭。
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,心頭那股滯澀的痛楚裡,忽然摻進一絲無奈的痠軟,甚至有些想笑。
“哪有人這樣的?”他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這樣直白地說自己又善妒又懶笨,還那麼理直氣壯的?嗯?”
趙玉兒卻像是沒聽見他的打趣,兀自說了下去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,“陛下,臣妾原先羨慕過那麼多人,羨慕她們要麼對陛下足夠大度,要麼……就足夠受陛下呵護。”
“可臣妾只有陛下了。臣妾愛慕陛下,愛慕得沒了辦法。愛慕得……哪怕一想到陛下有這三宮六院,便會嫉妒得快要發狂了。”
“所以臣妾做不了皇后娘娘,也做不了德妃娘娘。臣妾就只能是現在這個樣子,是這天底下最無知、最容不得人的……悍婦。”
悍婦。
這兩個字從她的嘴裡說出來,帶著淚意,輕飄飄的。
卻像一顆石子,不偏不倚,恰好投進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那片空寂裡。
蕭衍看著她。
看著她跪在那裡,眼淚淌了滿臉,鬢髮凌亂,連脂粉被衝花了也不顧。
全然不似平日裡的嬌婉柔順,也沒有那些刻意維持的體面,只剩下一種不管不顧的狼狽,還有近乎笨拙的真切。
他見過很多眼淚。
這些女人的眼淚,或哀怨,或悽楚,全都是為了爭寵算計而流。
他早已習以為常,甚至有些厭倦。
可眼前的這雙淚眼,卻讓他無法抗拒。
他這一生,身邊從不缺女人。
皇后端莊清麗,德妃柔婉周全,還有其他許多或豔麗或清雅的容顏。
她們敬他也怕他,依附他又算計他,似乎都該有的都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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