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看著他,看著他此刻眼中壓抑的怒火,還有一貫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她知道,再說下去也無益。
於是緩緩屈膝,行了一禮,臉上卻沒什麼懼色,“臣妾言盡於此。陛下聖裁,臣妾不敢置喙。臣妾告退。”
說完,她不再看他鐵青的臉色,轉身就要離開。
“站住。”
身後,蕭衍嗤笑一聲,“皇后既把話說得這般明白,那朕也不妨告訴你。”
沈清晏腳步頓住,沒有回頭。
“你們越是不喜,越是要攔,朕便越要去做。”他捏著玉扳指,眼中是近乎執拗的戾氣,“朕不光要寵著她,朕還要捧著她,慣著她,朕要將這滿宮裡最好的東西,全都堆到她的面前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,又像是在宣告,“你不是擔心她成為眾矢之的麼?那朕就讓她站得足夠高,高到旁人只能仰望,不敢生妒。”
“你不是說她出身不高,易惹非議麼?那朕便抬舉她的母族,恩蔭她的親眷,就連她家養的犬兒,朕也要封個官做做。朕倒要看看,朕放在心尖上的人,誰敢非議?”
門外的冷風順著縫隙鑽進來,吹得沈清晏衣袂輕擺。
她沒有立刻應聲,只是靜靜地站了片刻。
“陛下的心意,臣妾知曉了。”
她側過臉,語氣依舊平穩,“臣妾會一如既往,謹守本分,打理好後宮,讓陛下無後顧之憂。”
然後輕輕拉開了殿門,一步一步,穩穩地走出了養心殿。
殿門在她身後合上,隔絕了內裡的暖意。
外頭的天光慘白,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,打在臉上有些刺痛,也吹得她鳳袍上的流蘇微微晃動。
畫春有些擔憂地看著主子平靜的側臉,低喚了一聲,“娘娘……您這又是何苦。”
沈清晏沒有回應,只是微微仰頭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,很快化開,像是無言的嘆息。
她與皇帝,從少年結髮,走到如今,早已不是尋常夫妻了。
她是他的皇后,是他的臣子,是他的盟友,獨獨很少是他的妻子。
太多話,她不能說;太多事,她不能問。
但今天這些話,她必須得說。
不是為了爭寵,也不是因為私心。
只是坐在皇后這個位置上,她看得見那片錦繡堆下暗藏的懸崖。
恩寵太盛,未必是福,有時反而是催命的利刃。
至於皇帝聽不聽得進去……總之,她盡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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