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習慣於藏起傷痛,不願將這些被他視為軟弱不堪的過去擺到他人跟前,也不屑於用這些事去捆綁任何人。
但裴燼不是。
裴燼恨不得將那些過往砸到溫竹谿和祁家人面前,恨不得讓溫竹谿為此感到無盡的懊悔和痛苦,以此來報復他那些年因此受到的傷害。
這也是裴燼執著於要將對付祁家的決定權奪去的原因之一。
但溫衍還是放任了裴燼去做。
因為在裴家的事情上,他也是這樣想的。
所以他也奪了裴燼對付裴家的決定權。
兩個瘋子。
思緒越飄越遠,溫衍掩在面具下的眉眼緩和了些,甚至沾染上了星點笑意。
裴燼並不知道溫衍此時的想法。
他迎著溫竹谿的視線,全然無視了溫竹谿搖搖欲墜的身體和越發蒼白的臉色,持續補刀:“在您被祁家用愛包圍時,阿衍正在厲家過著任人輕賤、生不如死的生活,厲淮禮為了控制他,不給他治腿,將他囚禁在厲家,身邊佈滿了監視的眼線,您知道他現在活著坐在這裡,有能力有底氣跟您跟祁家談判,背後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?”
裴燼一字一句咬得極重。
“您想象不到,也體會不到,您能做的,只是在一切痛苦都結束的現在,付出蒼白且毫無意義的歉意和自責。”
他緩緩直起身,朝溫竹谿丟擲了最後的總結:“所以,在我看來,無論是祁家人,還是您,都沒有資格要求阿衍體諒和理解。”
裴燼的話直白且犀利,宛如一把勾著倒刺的利刃,不管不顧地扎進了溫竹谿的心。
他甚至絲毫不顧及溫竹谿虛弱的身體狀況,一刀接著一刀狠狠地捅在了溫竹谿最在乎的點上。
祁家其他人對此也擠不出任何指責的話語。
祁禎眠只能緊緊地環抱住溫竹顫慄不已的身體,沉默地聽著裴燼一句接著一句滿是攻擊性的話語。
書房驟然陷入了一陣死寂。
“但……但是……”
許久後,溫竹谿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“我想補償……”
她的聲音輕飄飄的,透著令人揪心的破碎。
“不需要。”
溫竹谿的話語再次被打斷。
但這回,出聲的卻是沉默許久的溫衍。
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來,神情平靜地對上溫竹谿驟然轉過來的悲痛視線:“我現在不需要父親,自然也不需要母親,誤會可以消除,但也到此為止。”
溫衍頓了頓,身體也稍稍前傾,語氣淡得聽不出半點波瀾:“我不恨您,但是,也不原諒您。我們最好的結局,便是退回到這些年的位置,陌生,且互不干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