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衍也沒有勉強他。
他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,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鎖鏈,語氣有些淡:“你先告訴我,那晚裴邵做了什麼,讓你忽然心軟了?”
裴燼緩緩垂下眼眸。
“不是因為他那晚做了什麼。”
沉悶的聲音在格外寂靜的房間裡低低響起:“那晚發生的事我都告訴你了。”
溫衍的眉梢小幅度地擰起。
“那我換個問法。”
他顯然不信,斟酌了幾秒後又再度追問:“那晚,他有沒有說了什麼話,或者做了什麼動作,讓你在那一瞬間被觸動了?”
裴燼的呼吸微滯。
那晚的記憶在腦海裡飛快地掠過一遍,裴燼淺淺頷首。
“有。”他毫不隱瞞地承認,語氣艱澀了幾分,“進房間時,看見裴漣漪持著槍,他主動擋在了我跟前,在那之後,他為了我,第一次跟裴漣漪站在對立面,威脅警告了她。”
溫衍的眉宇擰得更深了些。
他扯動著手裡的牽引鏈,在黑暗中隱約瞧見跟前跪立的身影順著拉扯向前傾了些許,嗓音漸冷:“因為裴邵流露出那一丁半點的兄弟情,你就能壓下過去二十多年遭受的痛苦,動搖了?”
“裴燼,你忘了你從出生開始都是被當成誰的墊腳石活著的?”
“你受裴漣漪折磨時,是誰明明心裡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卻依舊佯裝不知情看著你受苦?”
“四年前,又是誰聽信了謠言,拿槍指著你的頭要一槍崩了你?”
“在對你二十多年的苦楚視若無睹,又踩著你鋪出來的血路享盡一切好處後,他揮揮手給了你點好,你就對他心軟了?”
溫衍俯下身去,朝裴燼的方向傾近了些,如同裹挾上寒冰般的冷厲聲音在臥室裡清晰地響起:“裴燼,回裴家這兩年,裴漣漪不再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地欺辱虐待你,你親哥開始維護你,過了兩年舒坦日子,你就能放下過往二十多年遭受的傷害了?”
似乎是被自己的話語氣笑,溫衍怒極反笑,黑暗中響起他一聲滿是嘲諷的冷嗤:“裴燼,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”
接到裴燼通話時,溫衍在詹家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了。
他一邊協助詹業處理著詹家的事,一邊擔心著裴燼被困在裴家的處境。
因為不信任兩邊搖擺的裴邵,溫衍費盡心力推進著計劃的實施,力求用最快的速度將人從裴家撈出來。
結果,他等來了裴燼動搖的話語。
心臟彷彿被人捏住般傳出鈍痛感,裴燼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成拳。
“我沒有。”他昂起臉,在黑暗中“看”向溫衍,立即否認,“我沒有這樣想,也沒有想放棄計劃。”
溫衍發出一聲緩慢的哼笑。
他伸手捏住裴燼的下頜,語氣越發冰冷:“裴燼,如果有那麼一天,裴漣漪忽然良心發現,開始對你好,傾盡全部母愛在你身上,你是不是也可以放下對她積累了二十多年的恨意?”
“溫衍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