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在回到主家後最開始那幾年,他一共也沒見到這位父親幾面。
對於這位看見他總是樂呵呵地笑著打聲招呼,被裴家眾人評價為“無能贅婿”的父親,裴燼的感情談不上有多強烈。
但那個時候的他太渴望親情了。
包括對裴漣漪。
嘴上說著怨恨裴漣漪,實際上只要裴漣漪對自己流露出一丁半點虛假的溫和,他都會一次又一次透過完成裴漣漪交給他的任務,企圖獲取裴漣漪的肯定。
他甚至心懷僥倖過——如果他展現的能力比裴邵更高,是不是會讓裴漣漪將一部分關愛分給他?
抱著這樣的想法,那時的裴燼也試圖去接近吳樺。
吳樺對他的親近絲毫沒有流露出抗拒。
他總是臉上掛著文雅的笑,溫和地接納裴燼每一次試圖靠近,笑呵呵地聊上幾句,偶爾彷彿想起來自己是父親般,給裴燼一個溫柔的擁抱。
但裴燼始終覺得吳樺與自己之間有著難以跨越的距離感。
他覺得吳樺從沒將他當成親生兒子——他從這位親生父親眼裡讀取不到一點親情感。
可是……
親情究竟是什麼感覺?
是親生母親以嚴苛之名的每日懲戒訓罰?是親生父親十天半月的一次擁抱?還是親哥生硬又疏離的交談?
——許是他的生長環境不太正常,導致他對親情的感知變得扭曲。
——可能這就是裴家正常的相處模式。
裴燼曾經是這樣說服自己的。
一直到裴邵將槍口抵在自己的腦袋上,裴漣漪親手將他丟進閻場那個煉獄,他才終於從這場自我催眠式的親情地獄裡徹底清醒了過來。
那時的他,愚蠢得令人發笑。
過往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裡一幀接著一幀晃過,裴燼灌下一口酒,壓下的眉眼透出濃稠的沉鬱情緒。
“所以父親,你的報復物件,是裴漣漪?還是說……”
他執著酒瓶的手慢悠悠落下,視線依舊垂落著,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暗色:“是整個裴家?包括裴邵,還有我。”
吳樺“呵呵”地笑了幾聲。
他臉上顯出幾分醉意的潮紅,整個人陷進沙發裡, 眯著眼瞅著裴燼。
“小燼,我承認之前我從沒愛過你,也從沒對你盡過父親的職責,可是,人心是肉長的。”
吳樺搖了搖手裡的酒瓶,語氣變得悠然緩慢:“原本,看著你在裴漣漪病態的教育下痛苦地長大,那股恨屋及烏的情感便轉變成憐憫和同情,看著你一次次試圖親近我,小心翼翼地喚著我‘父親’時,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恨意在動搖。”
記憶躍入腦海。
成年後才被允許回到主家的少年,在裴家幾近霸凌式的氛圍裡形單影隻,變得越發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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