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電是在第二天早上送來的。
年前的時候,穗港海關那邊集中處理一批貨,訊息傳出來不到半天,再去問,好貨早就被有門路的人整批一起吃了下去。
許漾在某個飯局上認識的一個倒騰貨的人,那人跟一個更厲害的人搭上了線,從那人那裡分到一部分,然後又把其中更小的一杯羹轉給了許漾。當然了,他願意帶著許漾玩兒是因為他恰好賭博輸了一筆,資金不夠,也是覺得許漾一個女人不能越過他,跟她合作比跟其他二手販子合作風險要小。要不,許漾連口湯也喝不上。
許漾是做正經生意的,但能賺錢的活,她都不願意放棄,這些東西轉手一賣就是錢,誰會嫌賺的錢少?
她當天就把錢給付了,找了鐵皮跟著衣服一起拉回了申海市的前置倉,年後陸陸續續的出完了,小賺一筆,不多,也就六千塊錢左右。但許漾可不嫌少,夏季衣服的訂單也要下了,建材的定金也要付,化妝品工廠等著啟動,員工等著發工資,哪哪兒都要錢,這六千塊錢好歹能幫她填補一些資金壓力。
許漾留了自家用的,讓物流隊一塊給拉了過來。
楊河借了倉庫那邊的卡車給拉了過來。
家裡幾個孩子早就等著了,周衍周茜一早上到陽臺上晃了好幾趟,脖子伸得比鵝還長,“怎麼還沒到?”
安安跟在兩人的屁股後面,同樣踮著小腳努力地往外看,卻因為小蘿蔔頭的身高被牆擋住了視線,急得他團團轉,扯著周衍的褲子直叫:“衍衍,衍衍,我看看,我看看,行嗎?”
周衍就彎腰把小傢伙抱起來,三顆腦袋兩個狗頭一起趴在床邊往外看,稍有點兒風吹草動,就引起幾人的一陣驚呼。
“croeconocs,這個詞是宏觀經濟的意思。”許漾坐在林鬱身邊,指著報紙上的單詞讀了一遍,“這個詞不在高中詞彙範圍內,你不認識很正常。”
林鬱跟著讀了一遍,許漾點點頭,林鬱的學習能力真的很強,聽一遍,跟讀的發音就很標準。
陽臺上又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驚呼聲,許漾笑著抬頭看去,三人兩狗挨挨擠擠的對著窗外的事物嘀嘀咕咕的。
一輛卡車慢悠悠地從大院門口拐進來,車斗裡高高堆著三個方方正正的大傢伙,紙殼子上的R文標籤在春日早上的陽光裡泛著嶄新的光澤,隔著半條路都讓人看著眼熱。
“到了到了到了!”周茜驚呼一聲,撒腿就往樓下跑,聲音在樓道里炸開。
安安從周衍懷裡滑下來,追在周茜身後,小短腿倒騰得像風火輪,含混不清地喊:“等我!等我!”
周衍從後面追過去,路過安安一把把小傢伙抄進懷裡,蹬蹬蹬往樓下跑,拖鞋在臺階上拍出一串密集的脆響。安安被顛得“咯咯”直笑,大郎和香香輕鬆地追在兩人身後。
樓下聚集了不少人,正圍著車子伸著脖子往裡看。周茜撥開人群擠了進去,歡快地像是小鳥,“是我家的嗎?”
楊河爬上車廂解開捆繩,笑呵呵的對周茜說:“是你家的。”
周茜眼睛放光地看著上面的大箱子,這個是大冰箱,那個是彩電,後面那個是洗衣機!她扒著車廂一樣一樣的數過去,又數回來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就問周茜,“喲,周茜,你家裡發財了?一下買這麼多大件,嘖嘖嘖,外國的牌子吧,你看看這上面,寫的都是洋字碼子。”
旁邊幾個也湊過來,嘴裡不住地“嘖嘖嘖”,“這可不少錢,得好幾千塊吧。”
聞言回頭看了那嬸子一眼,撇了撇嘴,“結婚不都要買大件嘛,又不是發財才要買,你小兒子去年結婚不也買了臺洗衣機嘛,還是託人從申海市捎回來的呢。”她知道的可多了呢,可別想欺負她不知道,她的姊妹們早就跟她說過了。
“你爸跟小許又不是才結婚,都當爹好幾年了,這補哪門子的嫁妝。”
“那她倆結婚的時候啥也沒買呀,你可真是的,不買你說人家連個大件都沒置辦,現在補上你又說人家發財,你咋這麼難伺候呢?”
那嬸子被她說得一噎,旁邊幾個沒忍住,笑了出聲。
“周茜這嘴可不饒人,她嬸子,你快別說了。”
周衍抱著安安也下來了,他把小傢伙放到車斗裡,“師傅,我幫你抬,我來。”他舉起手臂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肱二頭肌,“有的是一把子力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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