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落下,周劭的心情瞬間又沉重了幾分。
他皺著眉頭,“怎麼在精神科?!”
打架打到腦子了?傻了?
醫生不知道周劭心裡想的,他回想著當時的場景,嘆息一聲,看著也是個優秀的孩子,卻......
“那小夥子好像是受了刺激,有很強的攻擊性,情緒極不穩定,稍有動靜就會躁動失控,不得已才安排轉到精神科觀察。”
周劭眉頭皺得更緊了,還有些錯愕,他以為是打架打到腦子,沒想到是精神層面上的問題。肉體的傷尚有藥物可以醫治,可心裡受的創傷,看不見摸不著,最難修復。
“那家人到底是對她們做了什麼,怎麼叫兩個好好的孩子一個重傷一個精神受刺激!是受這次毆打驚嚇導致的?具體是什麼狀況?”
醫生明顯聽到了些風言風語,但是也不好胡亂說,“哎,這裡面的事情您還是得和派出所那邊瞭解情況,我們主要管救治方面。”
周劭沒說什麼,沉默的點了點頭,身沿著醫院狹長冰冷的走廊,往精神科病區走去。
精神科的氣氛比普通住院部還要沉悶,鐵柵欄隔著玻璃窗,處處透著壓抑。他沒進去,就在病房外面透過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。
林鬱沒在病床上,少年光著腳蜷縮在牆角,單薄的脊背緊緊抵住牆壁,原本清明得到眼神此刻空洞渙散,眼神沒有焦點,愣愣的盯著虛空中的一點。
護士推著醫療車咕嚕嚕的從門口經過,少年像是驟然被驚到,他渾身猛地一顫,身體瞬間繃得死死的,整個身體呈現防備與攻擊姿態。
他的手指死死摳蹭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,指甲在地上磨得翻卷,血肉模糊,細碎的皮肉混著血在灰白的地上劃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跡。身上的傷口隨著他肌肉的緊繃,血跡透過紗布暈染出一大片。他像是全然感覺不到指尖鑽心的疼痛,梗著脖子,喉嚨裡發出低沉沙啞的低吼。
“病人受到刺激,應該是以前就有心理創傷,這次的事件誘發既往心理創傷再啟用。現在的他存在明顯的警覺性增高,對人際接觸高度迴避、抗拒,一旦他人進入病人的個人安全距離內,就會出現激烈反抗的行為。”醫生在一旁解釋著,“護士也只能在保證不激化他情緒的前提下,來給他簡單換藥,連輸液都要格外小心。”
周劭站在幾步之外,目光沉沉落在病房裡蜷縮於牆角的林鬱身上,看著少年指甲血肉模糊,渾身滿是戒備的模樣,心裡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,有些悶。曾經那麼優秀的孩子,如今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、遍體鱗傷的小獸。
“醫生,他這個情況,嚴重嗎?還能不能治得好?”
醫生眉頭緊鎖,“從目前臨床表現來看,屬於急性應激障礙,同時疊加既往創傷被再次啟用,病情是偏重的。”他話鋒隨即一轉,“不過就目前觀察來看,他並不會無差別攻擊旁人,攻擊行為大多指向他主觀認定的威脅他的物件。我們從他的檔案上了解到,他有一段時間是生活在安穩幸福的環境中的,精神狀態曾恢復得很不錯,說明他本身是具備修復基礎的。”
“那就治。”周劭說。
好好的孩子,不能從此就當個精神病吧,一輩子都毀了。從前眼見著是國家以後的棟樑之材,卻硬生生夭折,周劭既覺得可惜又覺得煩悶。
起碼治好了,不給國家、社會添負擔。
“治療可以開展,先用藥物穩定他躁動失控的精神狀態,後續再輔以心理干預。但恢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。”醫生頓了頓,斟酌著措辭,“但是我們這裡是小地方,專業心理干預的治療比不上大城市成熟,如果條件允許,我們還是建議轉去醫療條件更好的城市接受系統治療。待在讓他感到安全的環境中,對於他的恢復才是最好的。”
周劭沉默了,沒有說話。
半晌,“我知道了,謝謝醫生。”
周劭在醫院這邊辦妥手續,又跟值班護士叮囑一遍留意兩個孩子的狀況,才去了受理案件的派出所瞭解情況。
等從派出所出來,周劭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傍晚的涼風帶著涼意吹過來,亭子裡聽筒拿在手裡,還帶著一絲冰涼。他撥通了許漾辦公室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幾聲,那頭被接起。
“是我。” 周劭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,音色比平時低沉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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