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賈璉護送林黛玉去揚州後,王熙鳳心裡空落落的沒著沒落。
每到晚上,她也只是和平兒說笑幾句,就胡亂睡下了。
這天夜裡,她和平兒在燈下圍著炭火取暖,早就吩咐丫鬟薰香了繡花被子,兩人躺下後,一邊數著日子,一邊盤算著賈璉他們該到哪了。
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更天,平兒已經睡得很沉,王熙鳳也漸漸眯起了眼。
迷迷糊糊間,王熙鳳看見秦氏從外面走進來,臉上帶著笑說:“嬸孃睡得真香!我今天要走了,你也不送我一程。咱們娘倆平時關係這麼好,我捨不得你,特地來跟你告個別。還有件心事沒了,只能跟你說,跟別人說也沒用。”
王熙鳳恍惚著問:“什麼心願?儘管跟我說,我幫你辦。”
秦氏嘆道:“嬸孃,你可是女中豪傑,那些當官的大男人都比不上你。可你怎麼連兩句俗語都想不透呢?常說‘月滿則虧,水滿則溢’,又說‘登高必跌重’。
咱們家風光了快一百年,要是哪天樂極生悲,應了‘樹倒猢猻散’的話,那咱們家這世代書香門第的名聲,不就白叫了嗎?”
王熙鳳聽了這話,心裡又沉又敬,連忙問:“你說得太對了,可怎麼才能永遠保住家業呢?”
秦氏冷笑一聲:“嬸孃你太天真了!‘否極泰來’,榮辱得失自古以來就是迴圈往復的,哪是人能一直保住的?不過現在家業興旺,要是能提前為衰敗時做打算,也能讓家族長久些。如今家裡什麼事都安排得妥當,就兩件事沒辦到位,要是把這兩件事辦了,以後就算出事也有退路。”
王熙鳳趕緊追問:“哪兩件事?”
秦氏說:“第一,咱們家祖墳雖然四季都祭祀,但沒有固定的錢財田地支撐;
第二,家塾是立了,可也沒有穩定的經費來源。
我想,現在家裡有錢,不如在祖墳附近多買些田莊、房子和地,以後祭祀和家塾的費用就從這裡出,家塾也設在那邊。
再和族裡的長輩晚輩商量好規矩,以後按房頭輪流掌管這些田地錢財,負責祭祀和辦學的事。
這樣輪流管著,既不會有爭執,也不會出現田地被典當賣掉的情況。
就算以後家族犯了罪,自家財產會被官府沒收,但祭祀用的產業,官府是不能沒收的。
就算真的敗落了,子孫後代回家種地讀書也有個依靠,祖宗的祭祀也能一直延續下去。
要是現在只想著榮華富貴,不考慮以後,肯定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秦氏頓了頓,又說:“眼看不久就有一件天大的喜事,到時候真是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般的熱鬧。但你要記住,這不過是一時的繁華快樂,千萬別忘了‘盛筵必散’的道理。要是不早點為以後打算,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!”
王熙鳳急忙問:“什麼喜事?”
秦氏搖搖頭:“天機不可洩露。但咱們娘倆好一場,我臨走前送你兩句話,你一定要記住!”
說著念道:“三春去後諸芳盡,各自須尋各自門。”
王熙鳳還想再問,就聽見二門那裡傳來雲板聲,“噹噹噹”連敲了四下——這是報喪的聲音!
她猛地驚醒,渾身冷汗。
這時下人來報:“東府蓉大奶奶沒了!”
王熙鳳愣了好一會兒,才趕緊穿衣服去王夫人那裡。
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賈府,所有人都悶悶不樂,滿心悲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