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平時雖說寬仁慈厚,從沒打過丫頭一下,但最恨這種不知廉恥的事,這會兒氣頭上,根本不聽哀求,執意要攆。
最後還是叫了金釧兒的母親白老媳婦來,把她領走了。
金釧兒含羞忍辱地出了府,這茬暫且不表。
再說寶玉,從王夫人房裡逃出來,心裡又臊又悶,一頭鑽進了大觀園。
只見太陽烤得人冒煙,樹蔭密得能遮嚴實,耳邊全是知了的叫聲,靜得沒個人影。
剛走到薔薇花架下,就聽見有抽抽搭搭的哽咽聲。
寶玉心裡納悶,停下腳步仔細聽,果然是花架那邊傳來的。
這會兒正是五月,薔薇花葉長得又茂又盛,寶玉悄悄扒著籬笆縫往裡一看,只見一個女孩子蹲在花下,手裡拿著根綰頭髮的簪子在地上摳土,一邊摳一邊偷偷哭。
寶玉心裡嘀咕:“難道這也是個痴丫頭,學林妹妹葬花?這要是真葬花,可不就是東施效顰嘛,不但不新鮮,還挺招人煩!”
想著就想喊她:“別學林姑娘了,換個新鮮的!”
話還沒說出口,再仔細一看,這女孩面生得很,不是府裡的侍兒,倒像是十二個學戲的女孩子裡頭的,但分不清是唱生旦淨醜哪一個的。
寶玉趕緊伸了伸舌頭,捂住嘴,心裡慶幸:“幸好沒瞎嚷嚷!前兩次就是因為冒失,惹得林妹妹生氣、寶姐姐多心,這回再得罪人,可就真沒臉見人了!”
一邊想,一邊又好奇這女孩是誰。
再仔細打量,只見她眉頭皺得像春山含黛,眼睛哭得像秋水帶波,臉蛋兒單薄,腰肢纖細,嫋嫋婷婷的,竟有幾分林黛玉的模樣。
寶玉一下子就不忍心走了,站在那兒痴痴地看著。
只見她用金簪在地上劃來劃去,不是掘土埋花,竟是在寫字。
寶玉的眼睛跟著簪子的起落,一筆一畫地看著,數了數,一共十八筆。
他自己在手心裡照著筆畫寫了一遍,一猜,原來是薔薇花的“薔”字!
寶玉心想:“肯定是她想作詩填詞,見了這薔薇花有所感觸,偶得兩句,怕忘了,在地上畫著推敲呢!再看看她接下來寫啥。”
可誰知,那女孩畫完一個“薔”字,又接著畫,畫來畫去,還是“薔”字。
一遍又一遍,足足畫了幾千個,人早就痴了。
外面的寶玉也看痴了,兩個眼珠跟著簪子轉來轉去。
心裡疼得不行:“這女孩子心裡肯定有說不出來的大事,才會變成這樣。
表面上看著這麼難受,心裡還不知道怎麼熬呢!
瞧她這單薄的身子,哪兒經得住這麼折騰!
可恨我不能替她分擔一點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