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夢》第192章 祠堂夜傳異聲,凸碧中秋家宴(2)

作者:天才白痴·13天前

所有桌椅都是圓形的,特意取團圓的意思。

賈母坐在正中的主位,左邊依次坐著賈赦、賈珍、賈璉、賈蓉,右邊依次坐著賈政、寶玉、賈環、賈蘭,團團圍坐了半圈,還有半圈空著。

賈母笑道:“平日裡倒不覺得人少,今天一看,咱們家的人也太少了,算不得什麼。想當年過中秋,今晚男女老少能有三四十個,何等熱鬧。如今就這麼幾個人,實在太少了。想再叫幾個人來,他們都有父母,要在家裡過節,也不好叫過來。那就叫姑娘們過來坐那邊吧。”

於是讓人去圍屏後面邢夫人她們的席上,把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個請了出來。

賈璉、寶玉等人連忙起身讓座,先讓三位姑娘坐下,然後才在下面依次坐好。

賈母讓人折了一枝桂花,吩咐一個媳婦在圍屏後面擊鼓傳花。

花傳到誰手裡,誰就喝一杯酒,還要說一個笑話。

於是從賈母開始,依次往下傳。鼓聲敲了兩輪,正好停在賈政手裡。

賈政只得喝了酒。

眾姐妹兄弟都偷偷地你扯我一下,我捏你一把,都笑著等著聽賈政說笑話。

賈政見賈母高興,也只得湊趣。剛要開口,賈母又笑道:“要是說出來沒人笑,還要罰酒。” 賈政笑道:“我只有一個笑話,要是說出來不笑,我也甘願受罰。” 於是笑著說道:“有一家人,丈夫特別怕老婆。”

剛說一句,眾人都笑了。因為從來沒見過賈政說笑話,所以覺得格外好笑。 賈母笑道:“這個肯定有意思。” 賈政笑道:“要是覺得好,老太太多喝一杯。” 賈母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
賈政接著說道:“這個怕老婆的人,平時從不敢多走一步路。偏偏那天是八月十五,他上街買東西,遇見幾個朋友,硬拉著他去家裡喝酒。沒想到喝多了,就在朋友家睡著了,第二天才醒。他後悔得不行,只好回家賠罪。他老婆正在洗腳,說:‘既然這樣,你替我舔舔腳,我就饒了你。’這男人沒辦法,只好照做,忍不住噁心想吐。他老婆頓時生氣了,要打他,說:‘你竟敢嫌我髒!’嚇得男人連忙跪下求饒:‘不是奶奶的腳髒。只因昨晚喝多了黃酒,又吃了幾塊月餅餡,所以今天胃裡反酸,想吐。’”

說得賈母和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。賈政連忙斟了一杯酒,遞給賈母。

賈母笑道:“既然這樣,快叫人拿燒酒來,別讓你們跟著反胃。” 眾人聽了又笑作一團。

於是又開始擊鼓,從賈政手裡往下傳,偏偏鼓聲停在了寶玉手裡。

寶玉因為賈政在座,本來就坐立不安,花又偏偏傳到了自己手裡。

他心裡盤算:要是說笑話沒人笑,會說我沒口才,連個笑話都不會說,更別說別的了;要是說得好,又會說我不務正業,只會油嘴滑舌,更是我的不是。不如不說的好。

於是起身推辭道:“我不會說笑話,求您換個別的懲罰吧。” 賈政道:“既然這樣,就限一個‘秋’字,即景作一首詩。做得好就賞你,做得不好,明天再跟你算賬。” 賈母連忙道:“好好的行酒令,怎麼又要作詩了?” 賈政道:“他會作。” 賈母聽了便道:“既然這樣,那就作吧。” 讓人取來紙筆。

賈政又道:“不許用那些冰、玉、晶、銀、彩、光、明、素之類的俗套字眼,要寫出自己的真情實感,看看你這幾年的長進。” 寶玉聽了正合心意,立刻想了四句,寫在紙上,呈給賈政看。賈政看了,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
賈母見他這樣,知道詩寫得不算差,便問道:“怎麼樣?” 賈政為了讓賈母高興,便說:“難為他了。只是不肯好好唸書,詞句終究還是不夠文雅。” 賈母道:“這就不錯了。他才多大年紀,難道非要他當才子不成!該獎勵獎勵他,以後才會更上心。” 賈政道:“是。” 於是回頭吩咐一個老嬤嬤出去,讓書房的小廝把我從海南帶來的扇子取兩把來給他。寶玉連忙磕頭道謝,回到座位上繼續行令。

賈蘭見寶玉作詩得了賞賜,也起身離座,作了一首詩遞給賈政看。賈政看了喜出望外,連忙講給賈母聽,賈母也十分高興,忙讓賈政也賞他。於是眾人歸座,繼續行酒令。

這次花傳到了賈赦手裡,他只得喝了酒,開始說笑話。只聽他說道:“有一家人,兒子特別孝順。偏偏母親生了病,到處求醫都治不好,只好請了一個會針灸的婆子來。這婆子根本不懂醫術,只說是心火,說用針灸扎一紮就好了。兒子嚇壞了,問道:‘心一碰鐵就死了,怎麼能扎呢?’婆子道:‘不用扎心,扎肋條就行。’兒子道:‘肋條離心那麼遠,怎麼能治好心病?’婆子道:‘沒關係。你不知道天下的父母,偏心的多著呢。’”

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。賈母也只得喝了半杯酒,過了半天才笑道:“看來我也得讓這個婆子扎一針才好。” 賈赦聽了,知道自己話說得不妥,惹賈母多心了,連忙起身笑著給賈母敬酒,用別的話岔開解釋。賈母也不好再追究,便繼續行令。

沒想到這次花傳到了賈環手裡。賈環近來讀書稍有長進,只是本性和寶玉一樣不愛走正路,也常常看些詩詞,專門喜歡那些奇詭仙怪的風格。如今見寶玉作詩得了賞賜,他也躍躍欲試,只是當著賈政不敢放肆。現在正好花傳到了手裡,便也要了紙筆,立刻寫了一首絕句遞給賈政。

賈政看了,也覺得有些意外,只是詞句裡終究帶著不愛讀書的意思,便不高興地說道:“果然是親兄弟,說話做事都是一路的邪門歪道,將來都是不守規矩、不成器的東西。古人有‘二難’的說法,你們兩個也可以稱‘二難’了。只是你們這個‘難’字,是難以教訓的‘難’。哥哥公然以溫庭筠自居,如今弟弟又自比曹唐再世。” 說得賈赦等人都笑了起來。

賈赦拿過詩來看了一遍,連聲稱讚道:“我看這詩寫得很有骨氣。咱們這樣的人家,本來就不比那些窮酸書生,非要寒窗苦讀、考中科舉才能揚眉吐氣。咱們的子弟本該讀些書,只要比別人明白些事理,將來該做官的時候自然有官做。何必費那麼大功夫,反倒讀成了書呆子。所以我就喜歡他這詩,有咱們侯門子弟的氣概。”

說著回頭吩咐人,把自己的許多玩物取來賞賜給賈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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