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子停在太醫署門前，蕭錦寧掀開簾子走下。她今日穿的是鴉青色官服，腰間掛藥囊，髮髻用銀針固定。她沒有回頭，徑直走入衙署。
文書早已備好，東宮傳召，稱太子近日咳疾加重，需太醫署派女官入內調理。她知道這是自己昨日留下的佈局起了作用。她未等旁人安排，主動接過診箱，隨侍從前往東宮。
一路上，守衛比尋常森嚴。她不多問，也不抬頭，只記下巡行路線與換崗時間。到了東宮外殿，內侍通報後，她被引至偏殿等候。
齊珩坐在主位上，身穿玄色長袍，袖口繡金線蟒紋。他手中握著一把鎏金骨扇，指節泛白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眼看來。
“你便是太醫署新任女官？”
“正是。”她跪下行禮，動作標準，不快不慢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他聲音低啞，咳嗽兩聲，“聽聞你擅治疑難雜症，可有把握診出本宮病因？”
“脈象自有言語，臣只需靜心傾聽。”她答。
他微微頷首，伸出手腕放在案上墊布。她上前，取出帕子輕擦指尖，隨後搭上他的脈門。
三根手指落下瞬間，她凝神，發動“心鏡通”。
心聲清晰浮現：“這毒是淑妃所下，已藏十二年。”
她呼吸微頓，指尖幾乎不受控地顫了一下，但立刻穩住。脈象確實古怪——初觸如枯井無波，細探卻有一股滯澀之氣盤踞深處，隨血流緩緩推進經絡，分明是慢性劇毒侵蝕臟腑的徵兆。
她收回手，垂眸道：“殿下體弱，並非先天不足。此症始於幼年，毒入血脈，久而不散，如今已深植肺腑。”
齊珩瞳孔一縮，扇子重重磕在案角。
“你怎知是幼年起病？”
“脈沉而遲，氣血虧虛已久。若僅是風寒積弱，不會至此境地。且殿下唇色淡青，耳尖常冷，夜間咳甚於晨，皆是毒傷根本之象。”她語氣平緩，“此毒緩慢發作，每月十五前後加劇，對嗎？”
齊珩盯著她，眼神由疑轉驚，再轉為深沉審視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將扇子緩緩收攏，抵在唇邊。
“姑娘醫術……倒是特別。”
她低頭整理診箱，“不過是依脈行事，不敢妄言。”
“你可識得此毒？”
“不能斷定。”她搖頭，“但脈象鬱結之處，似與前朝一種名為‘七步斷腸散’的毒相近。不過那毒早已失傳，民間也無人敢用。”
齊珩猛地抬頭，目光如刀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只是推測。”她抬起眼，神情坦然，“若有幸查閱東宮醫案，或能進一步判斷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輕笑一聲：“你膽子不小。”
她不接話，只合上箱子，準備告退。
“等等。”他開口，“明日此時，再來一趟。”
她頓住，轉身行禮：“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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