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未至,屋簷滴水聲還在繼續。蕭錦寧坐在燈下,手指按在桌沿,指尖微微發麻。她剛包紮完腳踝的傷,藥粉壓住了血痕,但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脹痛,像是有東西在撐開她的骨頭。
她閉眼,呼吸放緩,把注意力沉進體內。那股脹痛不是來自外傷,而是從“玲瓏墟”裡傳來的震動。靈泉翻騰,水面像被什麼力量攪動,薄田裂開細縫,草藥根系震顫著脫離土壤,又迅速被新的泥土裹住。
空間在擴張。
她沒睜眼,只靠心神感知變化。兩百畝變成了三百、四百……最終停在五百畝。新增的地界向北延伸,盡頭出現一座石室,門是黑玉材質,沒有鎖,卻有一股腥氣從中滲出。
她順著氣息探入神識,看見一百隻蠍子伏在玉匣中。它們通體赤紅,尾鉤泛藍,靜止時像凝固的血珠,一旦受驚,立刻豎起尾刺,發出極輕的摩擦聲。
她取出一支骨哨,含在唇間吹了一下。聲音短促,只有她自己能聽見。
蠍群動了。它們從玉匣爬出,在地面滾成一團,越聚越緊,最後變成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球,朝她心神所在的方向滾動而來。速度越來越快,幾乎要撞上她的意識投影。
就在接觸前一瞬,血球驟然停下。蠍子們紛紛後退,分散成圈,低伏不動,彷彿感知到了主人的存在。
她收回神識,睜開眼。額頭有冷汗滑落,她抬手擦去,掌心還殘留著剛才的震盪感。空間擴張消耗不小,但她知道這股力量來得正是時候。
她起身走到牆角,開啟暗格,取出一隻銀絲織網袋。袋子巴掌大,邊緣縫著細密符紋,是她早年用靈泉浸泡過的材料製成,能隔絕毒氣。她將骨哨再吹一次,這次只召來二十隻蠍子。它們順著她指尖爬上手腕,安靜地鑽進網袋。
她把袋子封好,藏進左袖內側的暗袋。其餘蠍子退回石室,她設下一道禁制,只要心念一動就能解除。
做完這些,她坐回桌邊,重新點燃那支安神香。火苗跳了一下,香氣緩緩升起。她不需要它助眠,只是習慣性地點上,用來掩蓋藥囊裡的氣味。
她摸了摸髮間的銀針簪,換了一支更短的插進去。原來的取下來,放在燭火上烤過一遍,冷卻後收進袖中。這支新針不用於束髮,只等關鍵時刻彈出傷敵。
窗外風停了,打更聲剛過二更三點。她沒動,也沒去看天色。時間還夠,她必須確認這些蠍子完全聽命於她。
她再次吹響骨哨。
這一次是在現實中發聲。聲音極低,像是指甲劃過木頭。藏在袖中的網袋微微鼓動,二十隻蠍子同時立起尾鉤,透過織網傳出細微的震顫。
她鬆開哨子,用指腹輕輕碰了碰袋子表面。蠍群立刻安靜下來,縮成一團。
她點頭,心裡有了底。這種蠍子不主動攻擊,只聽令行事。若有人近身威脅她性命,它們會瞬間爆開陣型,尾鉤齊刺,中者三息內麻痺倒地。
她把銅印從內襟取出,放在桌上。印面朝上,“驗毒司正堂”四個字在燈光下泛著青光。她伸手按了下去,掌心貼住冰冷的金屬。
這是她現在的身份,也是她能行動的憑據。三皇子的叛亂已被佈防壓制,今夜過後,局勢或將重洗。但她不能只靠他人護持,她得有自己的手段。
她把銅印收回懷裡,站起身,活動肩頸。腳踝的傷已經不礙事,走路不會露破綻。她檢查了一遍腰間的藥囊,迷香粉還在,銀針也齊全。袖中暗袋貼著手臂,沉甸甸的。
她走到門邊,拉開一條縫。外面走廊空無一人,夜值的小廝早已睡下。她關上門,反鎖,又在門縫底下撒了一圈白色粉末。那是她調配的預警粉,遇活物體溫會輕微發燙,她能在第一時間察覺。
回到桌前,她坐下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識海仍有餘震,但她已能控制。她開始默背《黃帝內經》的段落,一段一段地梳理經絡走向,藉此穩定神魂。這是太醫署教給她的法子,心亂時便以經文為引,導氣迴歸丹田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忽然感到左袖一熱。
不是錯覺。是蠍群在躁動。
她立刻抬頭,看向窗戶。窗紙完好,沒有破洞,也沒有人影晃動。但她知道,有什麼變了。
她沒起身,也沒點燈。只是把手伸進袖中,握住那隻銀絲織網袋。蠍子們還在發熱,熱度持續上升,說明威脅正在靠近。
她把骨哨含進嘴裡,隨時準備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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