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指尖仍壓著半截斷鏈,金屬邊緣冷而鋒利,嵌入掌心。日頭將落未落,餘暉斜照在她指縫間,映出一絲極淡的綠痕。她不動,只將那殘珠湊近鼻端,無聲輕嗅。
無味。
但她知道,有些毒不靠氣味分辨。她緩緩收手,袖口一拂,斷鏈已沒入玲瓏墟入口。阿雪蜷在腳邊,狐尾微顫,鼻翼翕動,瞳孔縮成豎線,死死盯著她方才藏物的位置。
她起身,步履平穩地穿過正堂迴廊,靴底踏過青磚接縫處的裂紋。身後無人跟隨,太醫署的燈火漸次熄滅,唯有她居所窗欞透出一點燭光。推門入內,閂上門栓,她背靠木門閉目片刻,焚香淨手三遍的口訣在舌尖默唸一遍,識海微震,神識沉入玲瓏墟。
空間之內,靈泉翻湧如沸,水汽蒸騰瀰漫,薄田龜裂出細密紋路,藥草根系裸露在外,微微抽搐。中央石室屋頂裂縫中滲出幽藍光點,似有某種力量自內部撕扯。她眉心一緊,足下發力,以心法穩住識海震盪,雙掌交疊按於胸前,引導氣息流轉周身經脈,壓制空間暴動。
靈泉岸邊,那株通體晶瑩的樹忽生異動。枝幹輕顫,銀光自葉脈遊走至果蒂,一枚果實緩緩脫離枝頭,懸浮空中。表面浮現金紋四字:**超脫丹成**。
她伸手取果。指尖觸實的一瞬,轟然巨響自識海深處炸開,空間驟然擴張。山巒拔地而起,湖澤延展百里,靈泉升騰為瀑布,藥田化作連綿丘陵。十五萬畝疆域瞬間成型,霧氣繚繞,藥香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。
她睜眼,人仍在屋中,卻覺五感清明,四肢百骸似被重新洗煉。那枚銀光流轉的丹藥已在掌心,無需吞服,自行破殼化液,順指尖流入血脈。寒流直衝識海,如冰錐穿腦,她牙關緊咬,額角滲出冷汗,身形晃了半步,下一瞬,眼前景物突變——
她已立於百米外庭院石臺邊緣,腳下是三尺寬的青石板,再往前半步便是深坑。夜風撲面,吹亂鬢髮,她尚未站穩,肩臂忽被扶住。
“主人!”
聲音清脆,帶著少女生澀的驚惶。她側首,見阿雪化作人形,十二歲少女模樣,白衣飄然,銀髮泛藍,左耳月牙疤痕微微發燙。她一手扶著自己,一手撐地喘息,顯然強行化形耗力不小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阿雪仰頭看她,聲音發顫。
她未答,抬手撫額,緩步走入房中。銅鏡置於案上,燭火搖曳,映出她的面容。她凝視鏡中雙眸——原本杏眼含霧,此刻瞳孔深處浮現出細密銀絲,如蛛網般蔓延,微光流轉,彷彿有活物在其中游走。
她閉眼,再睜,銀絲隱去。
阿雪站在身後,不敢靠近,只低聲問:“可是丹毒?”
“不像。”她低聲道,嗓音平穩,“是變化。”
她坐於榻上,盤膝調息。藥力仍在體內遊走,筋骨如被重塑,識海中多了一道奇異感應——百米之內,瓦片鬆動、蟲蟻爬行皆清晰可辨。她嘗試凝神,意念一動,身形竟憑空消失,再出現時已在房梁之下。落地無聲,呼吸未亂。
兩次瞬移,無反噬。
她垂眸,指尖輕點眉心。剛才那一躍,並非全由丹藥推動,而是本能牽引,如同前世驗屍時對死亡時間的精準判斷,如今對空間距離也有了直覺。
阿雪蜷在腳邊,重新化作白狐,銀毛微光流轉,鼻尖抵著她裙角,似在確認她是否安好。她伸手撫其背,動作輕緩。這狐從不無故躁動,方才咬斷金步搖,必有所察。而今丹成,空間躍遷初現,或許正是因那毒器逼近,觸發了內在進化的臨界點。
夜深,萬籟俱寂。
她仍坐於榻上,雙目微闔,神識卻張開如網。屋頂瓦片輕響,一片落葉被風捲起又落下,她皆知其位。忽然,屋樑陰影處,一道氣息凝滯——有人伏於上方,屏息靜待。
她不動聲色,指尖滑過袖中藥囊,取出一粒無聲迷煙,藏於掌心。隨即睜眼,目光穿透屋頂,直鎖定那人所在位置。心中默唸:“現身。”
瞳中銀絲一閃,無形波動擴散。
屋頂那人正欲掀瓦投粉,忽覺腦中劇痛如針扎,全身麻痺,手中瓷瓶脫手,毒粉盡數灑在自己臉上。他喉間咯了一聲,癱軟伏於簷角,再無聲息。
她起身,緩步走向門邊,開門而出。夜風拂面,庭院寂靜。抬頭望去,那細作仍趴在屋脊,面巾遮臉,衣飾異於大周,腰間佩刀樣式偏窄,顯是敵國制式。她未喚人,只冷冷看了片刻,轉身回屋,關門落閂。
阿雪躍上床沿,蜷在她身旁,喉嚨發出低嗚,似在安撫。
她坐回榻上,雙眸恢復如常,銀絲隱沒。身體疲憊,但意識清醒。瞬移可控,精神震懾初成,皆因超脫丹而生。此能非毒非藥,亦非讀心術那般竊聽私語,而是直接作用於空間與神識,近乎超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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