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看那些賀詞,只偶爾側目看齊珩一眼。他端坐如松,神情肅穆,可當一名小吏因緊張唸錯一句祝辭而慌忙叩首時,她看見他極快地眨了一下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在忍笑。
她也險些失態。
但她終究沒笑出來。
因為她知道,這一幕有多來之不易。
午時三刻,賀禮畢。
司禮監高唱:“退朝——”
百官魚貫而出,腳步整齊,無人敢喧譁。待人群散盡,殿內只剩他們二人還坐在高位之上,連侍從也都退至門外。
齊珩忽然起身,走到她面前,單膝微屈,竟行了一禮。
她一怔。
“陛下這是做什麼?”
他抬頭,目光認真:“這一禮,不是謝你助我登基,也不是謝你平定亂黨。”他頓了頓,“是謝你,願意留在我身邊,走過這些年。”
她心頭一震。
但她沒有立刻扶他起來,也沒有避開。她只是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過他眉骨,那上面有一道極淡的舊傷,是某年冬獵時刺客留下的。她記得那天雪很大,他替她擋下一箭,倒在血泊裡,嘴裡還說著“別怕”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說,“從前不走,今後也不會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十指緊扣,緩緩起身。
“那便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以後無論發生什麼,都別再一個人扛。”
她看著他,良久,輕輕點頭。
殿外,陽光正盛。
一隻雀鳥飛過屋脊,落在太和殿飛簷的鴟吻之上,歪頭看了看這對帝后,又撲稜翅膀飛走了。
風再次吹起,捲起她裙角的一縷金絲,也吹動他腰間玉佩的流蘇。
他們並肩走出大殿,立於最高處的露臺。放眼望去,整個皇城盡收眼底:宮牆綿延,坊市初啟,百姓已在街頭張燈結綵,孩童奔跑嬉鬧,笑聲隱約可聞。
齊珩低聲問:“想去看看嗎?”
她望著那片人間煙火,嘴角微揚:“等明日吧。今日,我想多站一會兒。”
他點頭,不動。
兩人就那樣站著,影子被拉得很長,投在潔白的石階上,交疊如一。
太陽漸漸西斜,但天光依舊明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