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勢漸歇。
蕭錦寧指尖從藥囊上移開,起身推窗。夜風裹著溼氣撲面而來,吹動她鬢邊碎髮。窗外揚州城已沉入寂靜,唯有更鼓聲自遠處傳來,一聲接一聲,敲在人心上。
她不再看那座官驛庭院,轉身取下牆上的披風,係扣時動作利落,未有半分遲疑。阿雪早已蹲在門邊,銀毛微豎,狐耳朝外轉動,監聽著院外動靜。
兩人一獸悄然出門,馬車已在巷口等候。車伕低頭不語,只將韁繩遞來。她接過,翻身上駕,阿雪輕躍入車廂角落。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聲音低沉而穩,一路向北。
三日後,邊關了望臺。
天色陰沉,遠山如鐵。烽燧靜立,灰煙未起。守軍巡行於城牆之上,腳步踏在夯土層中,發出悶響。蕭錦寧立於高崗,披風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腰間藥囊輪廓。她目光掃過前方荒原,地勢起伏處皆有標記——那是她前日親自勘定的埋設點。
阿雪伏在她腳邊,鼻尖微動,嗅著風中的氣味。
戌時初刻,風向轉南。
她抬手,信鴿自暗格中放出,羽翼劃破夜空,飛向後方營帳。那是她佈下的第一道令:啟陣。
幾乎同時,遠處地平線出現火光。數十點紅芒疾馳而來,馬蹄聲如雷滾動,震得地面微顫。外族騎兵趁夜突襲,先鋒已衝入十里之內。
她不動。
直到敵騎踏入預定區域,前隊馬匹忽然踉蹌,有士卒捂頭墜馬。緊隨其後,更多人開始揮刀亂砍,口中嘶吼不斷。一人竟將同伴當作猛獸撲殺,另一人則跪地抱頭,慘叫連連。混亂迅速蔓延,整支隊伍陷入自相殘殺。
幻毒生效。
她站在瞭望臺上,目視全域性。毒粉由斷腸草與迷魂花提煉而成,無色無味,遇風即散。士兵吸入後神志錯亂,所見皆為心魔所化之象。她未用蝕骨柳彈,只以輕量致幻劑攪亂敵陣,使其內耗。
又一羽信鴿騰空。
第二波指令下達:燃煙。
後方營帳中火光閃現,數個陶甕被點燃,濃煙升騰而起。此煙混入薄荷腦與刺槐灰,氣味辛辣刺鼻,能刺激神經,加劇幻覺。風助煙勢,迅速籠罩戰場。
敵軍徹底崩潰。有人丟下兵器四散奔逃,有人跪地叩首,哭喊求饒。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已蕩然無存。
此時,三名黑甲騎士突破煙霧,策馬直撲城牆。他們面罩蒙巾,呼吸受控,顯是精銳未染毒塵。
阿雪倏然立起,銀影一閃,離地而出。
它借坡地俯衝,速度如電,在敵騎尚未反應之際已撲倒一人。利齒咬斷咽喉,鮮血噴濺沙地。第二人舉刀劈砍,它側身避過,爪擊手腕,刀落地。第三人勒馬欲退,它躍上馬背,一口咬住其頸側動脈,力道精準,不深不淺,僅使其昏厥。
六名敵人盡數伏地。
它退回蕭錦寧腳邊,唇角帶血,毛髮凌亂,卻仍昂首挺胸,雙目炯炯。
她低頭看了它一眼,未語。
隨即下令:“閉門,熄燈,弓弩上弦。”
守軍依令行事。城門轟然關閉,牆頭燈火盡滅。僅餘幾支火把在城樓內幽幽燃燒,映照她側臉輪廓分明。
遠處殘敵倉皇撤退,馬蹄聲漸遠。屍橫遍野,血浸黃沙。
半個時辰後,副將前來稟報:“清點完畢,共斃敵四十七,俘三人,傷者十餘。我方無亡,僅二人輕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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