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坐在案前，指尖還殘留著藥粉的澀意。冷茶飲盡，餘味苦在舌根。她將青瓷小瓶重新收進袖袋，目光落在窗欞上——陽光已斜過屋脊，照得磚縫裡的苔痕發白。簷角銅鈴輕晃，似是風起。
她閉眼，識海微動，身形悄然沉入玲瓏墟。
藥田比往日更闊，靈氣氤氳如霧。她走到薄田邊緣，蹲下身，指尖劃過泥土。靈泉汩汩流淌，她引出一縷泉水澆灌地面，隨即從記憶中取出幾株金瘡要藥的種子：止血草、地榆根、白芨粉、三七苗、續斷葉、紫珠穗、仙鶴草。這些前世戰場上救人性命的藥材，如今要在這一方寸土間速生速成。
她以指為鋤，將種子埋入溼土，再以靈泉細澆。靈氣催發之下，嫩芽破土而出，莖葉舒展，轉眼抽條開花。她不語，只守在一旁，待藥株成熟便立即採摘，剪去雜質，攤在石臺上晾曬。藥香漸濃，混著靈泉水汽，在空間裡瀰漫開來。
她將曬乾的藥材逐一研磨成粉，用銀缽搗得極細，再按比例調和，加入蜜膏壓制成丸，外裹油紙，封入特製竹筒。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極穩，動作未亂一分。藥成之後，她清點數目，共得三十六包，分裝兩批：一批交予齊珩隨軍攜帶，一批藏於自己藥囊夾層，以備後續所需。
最後一包藥丸封好時，她忽覺空間微微震顫——是外界時辰已近申末，現實軀體久坐不動，氣血略有滯緩。她深吸一口氣，退出玲瓏墟。
睜眼時，天光仍明，但她已耗去兩個時辰。她起身活動肩頸，將藥匣整整齊齊碼放在檀木盒中，外覆一方素絹，繫上絲繩。這藥匣看似尋常，實則內襯油布防潮，夾層暗藏機關，非特定手法不能開啟，以防途中破損或被他人竊取。
她提匣出門，步履平穩穿過迴廊。守門侍衛見她手持藥匣，知是奉命行事，未加阻攔。一路行至東宮外殿，已有內侍候在階下。
“太子有令，若蕭女官前來，即刻通傳。”內侍接過藥匣，欲自行入內呈遞。
蕭錦寧道：“此藥用法有講究，需當面說明。”
內侍遲疑片刻，終轉身入殿。不多時，簾幕掀開，齊珩親自迎出。
他今日著玄色蟒袍，腰束玉帶，手中鎏金骨扇輕合，立於階上。面色略顯蒼白，耳尖泛紅，似昨夜又咳過幾陣。見她持匣而立，目光微頓。
“你來了。”
“臣奉旨配製金瘡藥，共計三十六包，皆已密封妥當。”她上前一步，打開藥匣，逐一解說，“外敷止血，內服防潰；若傷及筋骨，須先清創後用藥，每日兩次，不可斷續。”
她說得平靜，語氣如診病問方，無半分波瀾。可說到最後，聲音低了一度：“殿下……務必保重。”
齊珩低頭看她。她未抬頭，只將藥匣遞上，指尖沾著未洗淨的藥粉痕跡。他伸手接過，指尖擦過她手背，微涼。
“我知曉。”他低聲應，“帶著你的藥，不敢不死守。”
殿前風起，吹動他袍角。遠處傳來甲冑碰撞之聲，親征將士已在宮門外列隊待命。
他轉身步入殿內，片刻後復出，藥匣已被收入隨身行囊，緊貼胸口位置。他翻身上馬，韁繩一抖，戰馬長嘶一聲，踏出宮門。
號角三聲，鐵甲列陣。齊珩策馬前行，率軍疾馳而去。塵土飛揚間，宮牆之內，高臺垂簾後，蕭錦寧立於其後，手中仍握著最後一包備用金瘡藥。油紙包邊角已被指尖捏出褶皺，藥香淡淡滲出。
她望著那支隊伍遠去的方向，直至最後一騎消失在街口拐角。
風穿廊而過，吹起她袖口一線素帛。她未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