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尚未透窗，靜室裡燭火將熄未熄。蕭錦寧靠坐蒲團，呼吸勻長，識海中玲瓏墟安穩如常，毒龍荷獸伏於大澤邊緣，不動不響。阿雪蜷在門外矮榻，狐尾輕卷腳踝，耳朵貼地，警覺未散。
院外馬蹄聲急，踏破清晨寂靜。門扉被叩三下，隨從低聲稟報：“東宮急信，太子昨夜迴鑾，今晨突厥高熱昏厥，脈象沉浮不定，請娘子速往。”
她睜眼起身，未語，只點頭。外袍披上肩頭時指尖微緊，藥囊繫帶繞了兩圈才扣牢。她記得前夜刺客來襲，牆裂處留下獸爪印——外敵已退，內患卻未必消。
東宮暖閣內薰香濃重，齊珩臥於錦榻，唇色泛青，額上冷汗涔涔，呼吸短促而淺。白神醫立於床側，右手三指搭其腕上，眉頭鎖死，左手持銀針懸於氣海穴上方，遲遲未落。
“寒毒逆衝心脈，箭毒復發。”他抬眼見她進來，聲音低而穩，“壓制太久，強行運功，今日終於破體而出。”
蕭錦寧走近床前，俯身探手再診一次。脈跳紊亂如亂絲，寸關尺三部皆虛浮中帶澀，確是舊毒走竄之象。她不言，只從袖中取出一方玉匣，置於案上。
“我去取藥。”
她說完閉目，氣息驟斂，神識沉入玲瓏墟。眼前景物變換，靈泉寒流自深谷蜿蜒而上，水色由清轉藍，終至幽黑。沿岸霜霧瀰漫，地面覆著一層薄冰，踩上去無聲碎裂。
她循寒脈前行，不多時見一冰窟，洞口結滿晶簇，寒氣撲面。窟底中央，一株通體透明、狀若霜花的草靜靜生長，葉瓣微顫，似有靈性。冰魄草。
她以銀針刺破右手中指，血珠滴落草根。剎那間，整株微微一震，光芒流轉，隨即黯淡。她伸手摘下，連根拔起，迅速納入玉匣。指尖觸冰瞬息，已覺經絡發麻，退出空間時額角滲汗，臉色略白。
“拿到了？”白神醫問。
她點頭，開啟玉匣，將冰魄草置於研缽之中，用銀杵細細碾磨成粉。粉末呈淡藍色，遇空氣微泛寒氣。
“參茸湯備好。”她道。
宮人端來熱湯，參香濃郁。她將藥粉分作三等份，第一份極輕，混入湯中攪勻，親自扶起齊珩頭頸，緩緩灌入。藥液順喉而下，片刻後他眉心一動，喉間發出輕微滾動聲。
白神醫同時出針，封其神闕、關元、膻中等十二重穴，手法迅疾精準，每一針落下，齊珩身體便輕顫一次。待第三針定住心脈，他才稍鬆一口氣。
“第二劑。”她說。
又服一次。齊珩唇色漸褪青紫，轉為蒼白。呼吸仍弱，但節奏開始平穩。
二人對視一眼，皆未言語。白神醫守脈，她繼續調藥。第三份藥粉略重，仍以溫湯化開，再度喂下。
約半炷香後，齊珩喉間忽滾一聲悶響，隨即咳出一口黑血，落在錦衾之上，腥穢刺鼻。白神醫立刻探手按其胸口，察覺內壓已松，點頭道：“毒出矣。”
蕭錦寧再診其脈，寸關尺三部由亂轉勻，雖仍虛弱，卻不復危殆。她收回手指，靠坐圈椅，閉目片刻，肩頭微塌，顯出疲態。
白神醫收針入囊，輕聲道：“毒已盡出，只需靜養七日，忌風寒勞神。”說罷起身，未再多言，轉身離去。
閣內只剩爐香輕燃，窗外天光漸明。她再起身，走到床前，執起齊珩手腕復探一次。脈息安穩，體溫回升。
她鬆手，坐回椅中，指尖輕撫藥囊邊緣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半晌，低語一句：“這一次，我不會再讓你倒下。”
窗外晨光斜照，映在床沿銅鉤上，閃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