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解下發間毒針簪,置於案角青瓷碟中,又褪下沾了茶漬的月白外裳,搭在屏風架上。安神香未點,她從藥囊取出一撮灰白色粉末投入爐中,火苗微跳,升起一縷淡青煙氣。香氣入鼻清淡,不似前夜宴上那般濃膩壓人。
她盤膝坐於榻上,雙目閉合,呼吸漸緩。識海微動,如水波輕漾,“玲瓏墟”開啟。
意識沉入,腳底觸感卻與往日不同。原該方寸之地,此刻足下泥土延展無際,目光所及竟不見邊際。她立於中庭,四望空曠,靈泉橫臥前方,水面寬闊數倍於前,波光映著虛空中一點幽光,粼粼如星。薄田翻新,壟溝整齊,自泉邊鋪展至遠處坡地,石室靜立如初,簷角微翹,未改其形。
她低頭看掌心,空間之力流轉順暢,較從前更易驅使。九千萬畝之廣,非一日可成,然既已如此,便不必問因由。
她自袖中取出一物——一粒細小種子,色呈暗褐,表面有細微裂紋。此為菊香毒草種,前世僅存記憶所化,今借空間之力顯形。她走向中庭南側坡地,此處向陽,土質鬆軟,距靈泉不過百步,溼氣適中,最宜生髮。
她蹲身,以指代鋤,劃開三寸深土,將種子置入,覆土壓實。指尖輕點地面,引靈泉細流滲出,潤澤根部。水流如絲,緩緩滲入泥中,不見溢位。
她掐訣催力,掌心向下虛按。空間之力隨念而動,土壤中養分流轉加速,微不可察的震顫自地下傳來。片刻後,土面微拱,一莖嫩芽破土而出,初時蜷縮如針,旋即舒展,葉片兩片,呈淡紫色,邊緣泛著極細銀線,在虛空微光下若隱若現。
阿雪自靈泉方向奔來,銀毛在虛光中泛藍,左耳月牙疤清晰可見。她躍至田埂,鼻尖輕觸葉片,嗅了片刻,眼中閃過驚異。隨即尾巴揚起,輕輕拂過葉面,掃去空中浮塵般的濁氣。狐尾過處,葉片微微顫動,紫光略盛。
蕭錦寧仍蹲於旁,指尖懸於葉上三寸,未觸。她看著那芽,心中默想昨夜刺客倒地前所聞之念:“為五皇子報仇!”五皇子已死,黨羽盡誅,何人敢在此時動手?且目標唯她一人。
她不動聲色,只將此事納入思量。如今空間大展,手段可增,再遇危機,不必僅依靠讀心窺密。此草雖初生,尚不知效用深淺,然既得靈泉滋養,必不負期。
阿雪繞田踱步,偶爾回頭看她,見她神色沉靜,便也安靜伏下,前爪收攏,眼眸半闔,守于田側。
蕭錦寧站起身,退後兩步,環視四周。薄田可擴,靈泉可引,石室之中古籍尚待整理,破案札記亦需重錄。她已有根基,不必急於一時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株嫩芽,紫光微閃,如息如呼,似有生機自內湧動。
意識退出空間,她仍端坐榻上,雙目未睜,呼吸平穩。窗外秋風穿巷,吹動簷下舊紗燈,燈罩微晃,光影在牆上輕輕搖曳。
她睜開眼,伸手取過外裳,重新披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