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動作未停,只將藥箱輕輕合攏,放在木案角落。
阿雪從識海躍出時是人形,十二歲女童模樣,穿著雪白襦裙。她落地即低吼,撲向蕭錦寧側後方。一支短箭擦著蕭錦寧的袖口掠過,釘入木案,尾羽微顫。箭鏃泛青,顯是淬了毒。
刺客自車底翻出,黑巾蒙面,雙刃在手,一步踏碎月下青磚。阿雪已退至屋簷,轉身躍上殘牆,回眸望了一眼蕭錦寧。那眼神極短,卻分明是在催促她走。
蕭錦寧未動。她盯著刺客背影,見其足尖點地追擊阿雪,身形如鷹撲兔。她知道阿雪能嗅出毒物,也能辨出殺意,但從未見她主動引敵深入。今夜她躍出空間,不護主,反誘敵,必是有把握將禍水東引。
阿雪在屋頂跳躍,腳步輕巧,故意踩斷枯枝,踢落瓦片。刺客緊追不捨,繞過生祠,穿入廢棄民宅區。那裡斷牆殘垣,巷道交錯,尋常人入內即迷。蕭錦寧終於起身,提箱跟上,腳步放輕,沿著牆根潛行。
她聽見阿雪在前方巷中發出一聲短促嗚咽,似受驚。刺客果然加速,翻過斷牆,直逼而去。月光斜照,照見阿雪站在死巷盡頭,身後是塌了半邊的土牆,再無退路。
刺客舉弓,搭箭上弦。
蕭錦寧疾步衝出,喊了一聲:“阿雪快閃!”
阿雪未閃。她仰頭望天,銀毛自頭頂蔓延,藍光泛起,身軀暴漲,瞬間化作原形——一隻通體雪白、毛髮泛藍的大狐。她縱身躍起,橫攔於蕭錦寧與箭矢之間。
毒箭貫穿狐腹,力道之猛帶得她向後翻滾,撞上土牆,滑落於地。鮮血自腹部湧出,染紅前爪。她掙扎欲起,四肢顫抖,終是伏在地上,呼吸急促。
刺客再取一箭,弓弦拉滿。
遠處傳來巡更梆子聲,三更三點,敲得清脆。刺客頓了頓,目光掃過巷口,見無人追來,收弓入囊,轉身躍上高牆,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。
蕭錦寧衝上前,蹲身抱起阿雪。狐身沉重,血浸透她的裙裾。她撕下衣襟一角,按住傷口,手指觸到箭桿,不敢拔。毒箭若帶倒鉤,拔出會撕裂臟腑。
阿雪睜開眼,瞳孔豎立,望著她,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嗚鳴。她抬爪,想碰蕭錦寧的臉,卻只抬到一半便垂下。
“我在。”蕭錦寧聲音低,卻穩,“你撐住。”
她將阿雪裹進外袍,抱起就走。腳步快而穩,穿巷過街,避開了巡更路線。她記得這條道上有條暗渠,可通侯府後院水門。刺客既敢在街頭行刺,必已佈下眼線,正門不能走。
阿雪在她懷裡微微顫抖,呼吸越來越淺。蕭錦寧低頭看她一眼,見她左耳月牙形疤痕被血染紅,心頭一緊。這傷是前世留下的,那時她尚未成型,被獵戶鐵夾所傷,是蕭錦寧用靈泉水救活。今生隨空間重生,本以為只是個伴,卻不料仍是這般捨命相護。
她抱著阿雪走入暗渠入口,腳下是溼滑石階。渠內漆黑,唯有頭頂縫隙漏下幾縷月光。她一步步往下走,水聲在耳邊迴響。
走到中途,她停下。回頭望了一眼來路,巷口空寂,無追兵,無動靜。她低聲說:“傷我者,不止一人……但敢動她者,我必誅之。”
話音落,她繼續前行。水聲漸響,前方有微弱燈火映出輪廓——那是侯府後園的守夜燈籠。她加快腳步,裙襬拖過積水,濺起細小水花。
阿雪在她懷中輕輕抽搐了一下,尾巴尖微微卷起,拂過她手腕。那處有一道舊疤,是幼時試藥所留。如今這根尾毛,曾解過七次毒,擋過三次暗器,今又替她受了這一箭。
她低頭,見阿雪閉著眼,呼吸微弱,卻仍有體溫。她收緊手臂,不讓風灌進去。
燈火越來越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