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自靜室走出時,簷下銅鈴正被晨風拂過,發出幾聲輕響。她指尖尚殘留著靈泉霧氣的微潤,袖中藥囊緊貼腕骨,內裡六隻碧血菊蠍伏於冰玉匣中,未發一動。她未喚侍女,也未通報值守,只將昨夜焚盡的安神香殘灰掃入小瓷罐,封存於案底暗格——此香已用至第三日,氣味不變,卻不能再點。
天光漸明,東宮仍沉在清寂裡。守衛換崗的腳步落在青磚上,遠近可辨。她立於廊下,目光掠過庭院四角。此處本是太子養病居所,牆高門窄,夜間閉鎖如鐵甕。然三日前有刺客潛入後園,折損兩名宿衛,雖當場格殺,卻未查出通路來源。她知餘黨未淨,只是藏得更深。
入夜後,她未曾就寢。燈芯剪了三次,藥囊開合兩回,確認蝕骨菊彈三枚俱在,引信完好。子時剛過,院外槐樹忽有落葉翻飛,逆風撲向屋簷。她眉心一跳,手指立刻扣住袖口毒針簪,人已退至廊柱之後。
黑影自東牆翻入,共七人,皆裹黑衣蒙面,足底無音。為首者手握短刃,刀鋒映月,直指主殿方向。其餘人分作兩翼,悄無聲息地逼近廂房與值房。他們動作熟練,顯然早探過路徑,連巡更間隙都算準了。
她不動,也不出聲。待七人盡數踏入庭院中央,距主殿不過十步之遙時,她右手疾揚,三枚蝕骨菊彈破囊而出,呈品字形落於地面石縫之間。菊彈觸地即裂,淡綠煙霧自縫隙升騰而起,遇夜露迅速擴散,如薄瘴瀰漫。
片刻間,三人腳步遲滯,喉頭髮出“咯咯”悶響,扶牆跪倒。一人伸手抓臉,皮膚瞬時泛紅起泡;另一人抽刀砍向同伴,卻被自己人反制按地。混亂頓生。
她趁機左手一抖,袖中冰玉匣開啟,六隻碧血菊蠍受熱激醒,尾鉤高翹,赤紅身軀貼地疾行,專尋氣息紊亂者撲去。兩隻撲向西側黑衣人腳踝,尾刺連扎兩下;另兩隻咬住一人手腕,毒液注入筋脈;最後兩隻繞至背後,突襲那持刀首領後膝。
慘叫接連響起。被蠍刺者肌膚迅速變黑,痛不可抑,滾地嘶嚎。餘下兩人見狀,再不敢戀戰,架起受傷同夥,倉皇翻牆而逃。唯有一人倒地不起,中毒最深,已被守衛從暗處衝出擒獲。
她緩步走下臺階,裙裾未沾塵土。守衛欲上前稟報,她抬手止住,只道:“清理現場,屍首勿動,傷者押入偏院地牢。”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
隨後她蹲身檢視一名昏厥刺客腳邊殘留的鞋印,泥痕中夾雜一絲紫灰粉末。她捻起少許,置於鼻下一嗅——是北山礦渣,混了硫磺焙乾,常用於掩蓋腳步氣味。此物不出產於京畿,唯有三皇子舊部曾在邊關駐防時習用。
她起身,走向藥囊,吹響特製骨哨。哨音短促低沉,六隻碧血菊蠍聞令即返,列隊爬回匣中,尾鉤收攏,安靜如初。
她將匣子重新封好,放回袖內。望著牆頭消失的方向,唇角微動,未笑,也未怒。轉身步入房中,取清水淨手,又燃一爐新香,非安神,而是驅穢。香氣微辛,能解殘毒。
窗外天色將白未白,東宮恢復寂靜。她坐於案前,鋪開一張素箋,提筆寫下:“七月十七夜,三皇子餘黨七人犯東宮,毒霧制敵,蟲蠍傷人,俘一逃六。”字跡工整,如錄醫案。
寫罷,她擱筆,閉目調息。呼吸平穩,脈象不亂。明日朝會照常,無需多言。此刻她只需靜坐,等天光徹底亮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