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從廢棄驛站出來後,想起還有一事需去城北處理,便沿著小徑向北而行,晨光斜照,荒草隨風輕擺。
她目視前方,腳步穩健,卻在經過一叢野薊時微微偏身,眼角餘光掃過兩丈外樹後晃動的衣角。
那兩人蹲在土坡上賣瓜,籃中瓜皮青黃相雜,刀口新裂,汁水未乾。可他們不吆喝,也不迎客,只低著頭,手按在膝上,指節因用力泛白。蕭錦寧走過時,其中一人抬眼一瞥,心頭閃過念頭:“女官往這邊來了……五爺說,盯牢她去向。”
她神色不動,袖中手指微屈,悄然啟用心鏡通。 那人心底再起波瀾:“若她去驛站,立刻飛鴿報信;若繞道城南,就讓接應的人撤。”話音落定,他低頭拍灰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蕭錦寧已走遠三步,唇角未揚,眸色未變。她繞過林帶,轉入一條隱蔽土路,腳下加快。半炷香後,抵達一處廢棄驛站。門扉半塌,簷下積塵厚寸,牆角蛛網橫結。她推門而入,見堂中一人立於窗影之下,玄色袍角垂地,手中鎏金骨扇輕合,掩住下半張臉。
齊珩站在那裡,面色比往日更顯蒼白,耳尖泛紅,似強忍不適。聽見腳步聲,他緩緩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她臉上,略一頓,才道:“你來了。”
“你病著,不該親自來。”她說著,將藥箱放下,伸手探他腕脈。指尖剛觸皮膚,便覺氣血虛浮,內息紊亂,顯然毒勢未穩,強行運勁所致。
“此事不能等。”他低聲咳了兩聲,從袖中取出一隻銅盒,開啟後遞到她面前。盒中放著一張薄紙,其上拓印一枚玉佩紋樣,反刻“淵”字清晰可見。“三日前,雁門關外截獲一名北狄死士,屍身藏此物。邊軍查驗,確為五皇子舊部信物。”
蕭錦寧凝視片刻,從懷中取出密函副本,攤開於案。紙上墨跡工整,記錄著幾筆異常賬目:某商隊以皮貨名義通關,實則夾帶鐵甲三十具、毒弩二十張;另一支駝隊申報藥材,卻被查出馬鞍夾層藏有火油與引線。所有資金流向,最終匯入已被查封的五皇子私庫。
“船伕昨夜想沉我於河,腦中唸的是‘不留活口’,僱主是宮裡姓的人。”她聲音平直,無起伏,“如今北境現五皇子信物,賬目連通境外。這不是殘黨作亂,是有組織的復起。”
齊珩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目光如刃。“我已命人封鎖邊境七處要道,但若對方已有密道通行,兵力部署恐難及時攔截。他們圖的不是擾邊,是動搖國本。”
屋外風起,吹動破窗吱呀作響。蕭錦寧走到爐邊,取出密函副本投入火中。紙頁捲曲焦黑,化作灰燼飄落。她看著火焰熄滅,才道:“你掌東宮耳目,我通隱秘路徑。你知軍情,我識毒源。單行則易折,共進方可斷根。”
齊珩望著她,許久未語。終是抬起手,將銅盒推至她面前。“從今日起,東宮暗衛任你呼叫。令牌在此,憑此可入禁軍樞房查閱邊報。”
她接過銅盒,未開,直接收入懷中。轉身提起藥箱,動作利落。出門前,回身看了他一眼:“你回去歇著。這病,拖不得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他扶著桌沿站穩,聲音低了些,“別什麼都自己扛。”
她沒應,掀簾而出。天光漸明,遠處城郭輪廓浮現。她沿原路返回,在馬車停駐處停下。侍從候在車旁,見她歸來,忙上前攙扶。
她擺手示意不必,獨自登車。車廂內焚香未盡,一縷青煙裊裊上升。她取出毒針簪,輕輕摩挲簪尾,確認機關完好。隨後閉目,將今日所得一一梳理:北狄死士、反文玉佩、私庫賬目、宮中姓氏——線索交錯,指向同一張網。
她睜眼,低聲自語:“阿雪暫不出動,靈泉待命。”指尖撫過銀匣夾層,將密函拓片封存其中。車輪啟動,碾過碎石小道,向城門方向駛去。
夜幕尚未降臨,府邸燈火未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