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紙,照在案頭攤開的幾卷醫書上。蕭錦寧擱下筆,指尖輕撫過方才謄錄完畢的糧道偽裝細節,墨跡未乾,字字清晰。她靜坐片刻,目光落在最末一行“舊驛南下”四字上,眉心微蹙。敵人既已打通私鹽通路,下一步必不會止步於財貨走私。若將松霜毒混入官運藥材之中,借賑災之名流入京畿重地,屆時疫病橫生,朝臣動搖,便是他們發難之時。
她起身離案,將紙頁收進匣中,鎖入抽屜。剛直起腰,院外便傳來腳步聲,不急不緩,踏在青石板上極有分寸。
門被推開,白神醫拄著烏木杖走了進來。他今日未穿太醫署常服,只著一襲洗得泛白的靛青直裰,肩頭落著些許塵灰,像是從遠處趕來。進門後先掃了一眼室內陳設,見藥爐乾淨、筆墨齊整,才緩緩點頭。
“你昨夜審了人?”他開口,聲音低而沉。
蕭錦寧未答,只請他在椅上坐下,親自斟了一盞粗茶遞過去。
白神醫接過,吹了吹熱氣,道:“我聽藥童說你這幾日翻了不少冷門典籍,連《百毒考》殘本都調了出來。那書久無人問,一動便起灰——你是察覺到了什麼?”
蕭錦寧垂目,指尖摩挲袖口邊緣,“松霜毒近來蹤跡頻現,且用法詭譎。它不似尋常劇毒立時發作,而是潛伏經脈,遇特定藥引才激變毒性,令人猝防不及。若無應對之策,一旦被用於暗害要員,後果難料。”
白神醫默然片刻,放下茶盞,從懷中取出一卷以油布包裹的羊皮冊子,輕輕推至案上。
“這是《玄霜錄》殘篇,原是我師年輕時遊歷北境所得,記載松霜毒出沒之地與其初現症狀。雖無完整解方,但有一條線索:此毒源於極寒巖隙中的‘霜髓草’,配以三種輔材煉製而成。解法亦需依其性而行——寒者溫之,閉者通之,亂者導之。”
蕭錦寧伸手揭開油布一角,見羊皮紙上字跡斑駁,夾雜異族符號,卻仍有脈絡可循。她在燈下細看半晌,抬眼問道:“三味主藥是何?”
“赤陽藤、冰蠶花、九節蘭。”白神醫逐一報出,“前二者尚可尋得,唯九節蘭生長緩慢,十年一葉,非尋常藥圃所能備。”
蕭錦寧未再言語,只將冊子小心收起,謝過師長。白神醫也不多留,起身拄杖離去,臨出門前只留下一句:“你能想到查此毒,已是先機一步。剩下的路,得你自己走。”
待腳步聲遠去,屋內重歸寂靜。蕭錦寧淨手焚香,盤膝坐於床沿,閉目凝神,識海微動,玲瓏墟空間悄然開啟。
眼前景象轉換,薄田三分橫列前方,靈泉一眼靜臥中央,水光清冽,映著虛空中不知何處透來的微光。石室位於後方,門扉半開,內裡堆滿她前世攜來的醫書與札記。
她徑直走入石室,在角落翻出一本封面破損的《千毒譜》,逐頁對照《玄霜錄》所載內容。果然,書中補全了古方缺漏之處:原來解藥需以靈泉水為引,調和三味主藥粉末,再加入一絲“純陽之息”以平衡藥性。所謂“純陽之息”,並非真氣或內力,實為某種溫養過的動物毛髮,因其帶有生命熱力,可啟用藥性而不擾其寒本質。
她走出石室,來到薄田邊。三株藥草皆已成熟:赤陽藤攀附木架,莖色如血;冰蠶花綻於石縫,花瓣透明如凍;九節蘭生在陰溼處,葉片狹長,每株僅抽出七片,尚未完全長成十葉之數,但已有六節結莖,勉強可用。
她小心採下所需部分,帶回石室案臺。取玉缽研磨成粉,按比例混合。隨後自空間深處取出一小束銀白色絨毛——那是阿雪曾在試驗中脫落的尾尖之毛,被她留存至今。此物雖非純陽,但狐屬火精,氣息溫和,正合用。
第一次試煉開始。她以靈泉水調和藥粉,置於石臺上靜置。約莫兩刻鐘後,藥糊轉黑,散發腥臭,失敗。
第二次調整比例,減少冰蠶花用量,仍不成形。
第三次加重赤陽藤,結果藥液沸騰,冒出淡藍煙霧,險些炸裂瓷皿。
她停下動作,閉目回想《玄霜錄》所述:“解藥須避高溫,宜在子午交替之際煉製,借天地陰陽交接之力穩其性。”
此時正值辰時末,尚可趕上午時前的視窗。她靜心等待,直到陽光移過屋簷最高點,才重新開始第四次嘗試。
這一次,她控制火候極嚴,僅以掌心體溫溫養瓷碗,緩慢攪拌。藥粉漸漸融合,顏色由濁轉清,竟浮現出一絲銀光。
她不動聲色,繼續守候。半個時辰後,銀光隱去,藥膏凝成淡青之色,表面如釉質般光滑,無氣泡,無裂痕。
第五次最佳化劑量,減少絨毛用量至毫釐之間。第六次正式定型,終得一丸指甲蓋大小的藥膏,封入玉盒之中。
她以銀針挑起少許,點在手腕內側。片刻後,皮膚無紅腫,脈象平穩,確認無毒。又取一滴松霜毒樣本(此前俘虜身上搜出),滴於另一塊玉片,再將解藥塗於其上。只見毒液微微顫動,隨即化作清水般滑落,毒性盡解。
成功了。
她將玉盒收入空間石室底層,順手整理起藥田。赤陽藤需剪枝促生,冰蠶花根部略顯乾枯,當引靈泉潤之。她蹲下身,以小鏟鬆土,將一縷靈泉引至根系附近。泉水滲入泥土,瞬間被吸收殆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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