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透窗紙,蕭錦寧仍坐在榻邊,一手搭在阿雪頸側,指尖輕壓,脈搏細弱卻未斷。她眼底沉著青影,呼吸雖穩,實則心神緊繃了一夜未曾鬆懈。屋內藥味混著血氣尚未散去,枕下毒針簪仍握在掌中,指節發僵。
門軸輕響,木扉被推開。白神醫拄杖而入,目光掃過地上殘留的箭羽碎片、牆角染血的布條,又落在她臉上,眉頭一皺:“你還守著?”
她未抬頭,只低聲答:“它還沒醒。”
“你這般熬,等它醒了,你也倒了。”白神醫將柺杖靠在桌旁,解下肩上布囊,取出一卷泛黃古籍,置於案上。封皮無字,邊緣焦痕斑駁,似曾遭火焚又救回。
“這是先師遺藏《百毒解要錄》,從不示人。”他聲音低沉,“昨夜聽聞你遭暗算,又得邊關急報,北境將士接連中毒,兵器未出鞘便鏽蝕斷裂,傷口潰爛如腐骨。我思來想去,此毒非中原所有,恐與外族秘術有關。你既有驗屍之能,又通藥理,或可從中尋一線生機。”
蕭錦寧緩緩起身,將毒針簪放回髮間,走到案前。她未立刻翻卷,而是先取水淨手,再以帕擦乾,才伸手觸那書脊。紙頁脆硬,翻開時簌簌作響,墨跡深淺不一,夾雜硃砂批註,字句隱晦,多用代名。
“此處寫‘赤鱗草配寒髓露,蝕金斷骨’。”白神醫以銀針尖點其中一行,“正是北境所見之狀。另有一條——‘陰霧行三日,魂鎖九泉門’,疑為使人神志昏聵、自相殘殺之毒。你前些日子驗過那位陣前發狂的校尉,其腦髓黑紫,經絡逆流,與此相符。”
她凝視良久,忽然問:“這‘九陰鎖魂陣’,可是指九種毒物共煉?”
“正是。”白神醫撫須,“然此陣圖殘缺,僅存半幅,原載於夾層之中。”他說著,以針尖挑開一處折角,露出底下壓著的一頁薄絹。其上繪有九株異草環繞一口黑井,井口似有煙氣升騰,題曰:“九陰鎖魂陣,解在七星歸位。”
蕭錦寧盯著那圖,腦海中浮現出阿雪肩胛中箭時噴出的血色——黑中帶紫,非尋常箭傷所致。她記得箭鏃無毒,可血一離體即生異變,分明是體內早有伏毒,遇外力激發而暴起。
“若以七星海棠為主藥,輔紫魂草引路,激陽破陰……”她喃喃,“或可逆其勢。”
白神醫眼中精光一閃:“此思甚妙!昔年我也試過以陽克陰之法,可惜藥材難聚,更無人敢試。如今你有奇法培育之能,或真可行。”
她未接話,只取出藥囊中特製藥粉,沾水調勻,在紙上描摹秘卷重點。藥性遇墨顯影,片刻後字跡漸淡,終至無形。白神醫默然注視,未加阻攔,只道:“切記,此事僅你我知曉。此書若洩,必招大禍。”
日頭漸高,窗外已有市聲傳來。白神醫收起空布囊,拄杖起身:“我得回太醫署覆命,不能再久留。”
她送至院門,目送那背影遠去,才轉身回屋。關上門,她坐回燈下,反覆推演藥方組合,指腹摩挲紙上殘痕。晨光落在她額角,映出一夜未眠的倦色,可眼神卻越來越清。
她閉目片刻,深吸一口氣,低語:“阿雪,等你醒來,我會讓那些害你之人,嚐盡百毒噬心之苦。”
再睜眼時,眸光如刃。她抬手輕觸額心,氣息一沉,意識緩緩沒入識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