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，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。
“各位家屬，老爺子的檢查結果，大部分己經出來了。”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嚴肅，“總體來看，老爺子的身體狀況，比我們預想的要好一些。心肺功能、肝腎功能等基礎指標，都在可控範圍內，這為手術和麻醉提供了相對有利的條件。”
聽到這話，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。
“但是，” 王主任話鋒一轉，將一張最新的血管造影片子投影到螢幕上，指著其中一個區域，“這裡，我們發現老爺子顱內有一處血管，存在比較嚴重的動脈粥樣硬化斑塊，位置比較特殊，靠近血腫區。這是手術中一個潛在的、比較大的風險點。”
眾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。
“手術過程中，在清除血腫、解除壓迫時，可能會牽動到這處血管。如果斑塊不穩定，發生脫落，形成栓子，堵塞下游更細的血管，就可能引發新的腦梗死，也就是中風。這種情況一旦發生，後果可能會比血腫本身更嚴重。”
慕震楠的眉頭擰成了死結：“王主任，這個風險，有多大？有辦法規避嗎？”
“風險客觀存在，無法完全規避。” 王主任坦誠道，“但我們手術團隊會採取最精細的操作，使用最先進的術中監測裝置，時刻關注血管情況，盡全力將風險降到最低。同時，麻醉團隊也會全程嚴密監控老爺子的生命體徵，一旦有異常，會立刻採取措施。”
他看向眾人，目光坦誠：“我必須將最壞的可能性告知各位。但請相信，我們會以百分之兩百的專業和謹慎來對待這次手術。老爺子的身體狀況，是具備手術條件的。這個風險，與不做手術、任由血腫發展帶來的風險相比，是值得承擔的。”
又是一番利弊權衡，又是一次生死抉擇。
慕老爺子本人卻顯得異常平靜，他聽完醫生的陳述，只是點了點頭，對王主任說：“王主任，該怎麼治就怎麼治，我相信你們。上了手術檯，我就是塊木頭，任你們雕琢。剩下的，交給老天爺，也交給我自己的命。”
他的豁達與信任，讓在場的醫生動容，也讓家人們既心酸又增添了力量。
最終，手術時間定在了兩天後的上午。
這意味著，他們還有不到48小時的準備時間，也是與老爺子“正常”相處的、最後的寶貴時光。
從醫院回到老宅，氣氛依舊沉重，但多了一份背水一戰的決絕。
慕老爺子似乎想開了，反而比平時更“活躍”一些。
他讓張姐把小豆子抱來，陪著曾孫玩了好一會兒積木，雖然動作有些遲緩，但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他還特意把慕星瑤叫到身邊，拉著她的手，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她小時候的趣事，說她是慕家的小福星，從小就招人疼。
“瑤瑤啊，爺爺要是這次睡一覺醒不來，你可不許哭鼻子，哭花了臉就不漂亮了。” 老爺子開著玩笑，眼底卻藏著深深的疼愛。
“爺爺！您不許胡說！您一定會好好的！” 慕星瑤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拼命忍著。
“好，好，爺爺不說。” 老爺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，目光轉向一首默默站在她身後的傅燁寒，“小寒，我這寶貝孫女，可就交給你了。你們倆，要好好的，互相扶持，一輩子。”
“爺爺，您放心。” 傅燁寒上前一步，握緊慕星瑤的手，鄭重承諾，“我會用我的生命守護她，愛她，讓她永遠幸福。”
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，靠在椅背上休息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，灑在老人安詳卻略帶病容的臉上，鍍上了一層溫暖而悲壯的金色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對慕家每一個人來說，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，又像是被加速了倒計時。
每一分，每一秒，都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，也充滿了對至親的眷戀。
而風暴中心的那位老人，卻以其獨有的豁達與平靜，安撫著每一個躁動不安的靈魂，等待著命運最終的裁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