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星瑤感覺到傅燁寒握著她的手緊了緊，她側頭看他，看到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冷靜的、權衡利弊後的光芒。他知道，這個數字，足以讓理性的人去搏一把。
“媽，” 慕震楠轉向母親，語氣沉重而恭敬，“您看……”
慕老太太閉上眼，兩行清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。她手中佛珠轉動，口中默唸著什麼。良久，她睜開眼，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，褪去了迷茫，只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“做！” 她的聲音不大，卻斬釘截鐵，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，“老頭子辛苦了一輩子，為這個家操碎了心。我們不能讓他後半輩子，就這麼糊里糊塗、受著罪熬日子！哪怕只有一線希望，我們也要給他搏一把！就算……就算最後結果不好，至少我們盡力了，沒給他留遺憾！也免得將來孩子們心裡愧疚，覺得是因為我們沒盡力！”
她看向慕震楠，看向江燕，看向每一個孫輩：“這個決定，是我做的。將來無論什麼結果，我擔著！你們誰也不許怪自己，更不許互相埋怨！要怪，就怪我這個老婆子！”
“媽！” 江燕泣不成聲。
“奶奶！” 慕瑾言、慕瑾琛、慕星瑤同時喊道，眼中含淚。
慕震楠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眼眶泛紅，轉向王主任：“王主任，我們家屬一致同意，進行手術！請您和各位專家，制定最穩妥的方案，用最好的藥，請最好的麻醉和護理團隊！一切，以老爺子的安全為最高準則！費用方面，不用考慮！”
“請您放心，慕先生。” 王主任和幾位專家紛紛鄭重承諾，“我們一定竭盡全力！”
會議結束，具體的術前準備和方案細節，交由醫療團隊與慕震楠進一步溝通。
家屬們陸續走出會診室，沉重的氣氛並未散去，但一種背水一戰、齊心協力的一致感，在每個人心中升起。
走廊裡，慕星瑤靠在傅燁寒肩上，輕聲問：“阿寒，你說爺爺會同意手術嗎？”
傅燁寒攬緊她，目光深遠：“爺爺是聰明人，更是心疼晚輩的人。他知道，如果不手術，他的病會成為全家永遠的痛和負擔。為了奶奶，為了爸，為了我們，為了小豆子……他會同意的。我們只要告訴他，我們都支援，都在等他好起來，一起過好日子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有力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慕星瑤點了點頭，將臉埋進他懷裡。
是的，他們必須讓爺爺知道，他不是負擔，是全家拼盡一切也想守護的珍寶。
手術，是荊棘之路，但路的盡頭，或許真有光明。
而此刻，在慕家老宅的庭院裡，陽光正好。
胥老爺子執白子，慕老爺子執黑子，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，正對著一盤殘局，凝神思索。
棋盤旁，放著兩杯清茶，嫋嫋地冒著熱氣。
“老慕頭，該你了。” 胥老爺子捋著鬍鬚，慢悠悠地說。
慕老爺子盯著棋盤，眉頭微蹙，手指在棋盒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棋子，卻沒有落下。
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，思緒有時會像斷了線的風箏，飄忽不定。但他竭力維持著清醒，不想在老友面前露了怯。
半晌，他緩緩將一顆黑子落在棋盤一角，聲音有些低沉：“胥老頭，你說……人這一輩子，圖個啥？”
胥老爺子落子的手一頓，抬眼看他，渾濁卻清明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疼惜。他放下棋子，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。
“圖個啥？” 胥老爺子啜了口茶，聲音悠遠，“年輕時候，圖建功立業，光宗耀祖；中年時候，圖兒孫繞膝，家宅安寧；到了咱們這把年紀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慕老爺子花白的頭髮和略顯憔悴的臉上，語氣溫和而堅定：“就圖個，心裡頭踏實，走的時候，沒那麼多放不下，沒那麼多遺憾。看著孩子們都好好的，家還是那個家，熱熱鬧鬧的，就行了。”
慕老爺子沉默著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棋盤上划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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